夏天又夏天(27)
即便那是假的。
然而徐杨并没有追问,她突然被窗外的林子吸引,自言自语道:“真快呀,我入学的时候,那儿还是片湖呢,现在都大三了。”
于是姜宁悬而未决的期待又一次灭了,她心里好似有一支质量堪忧的蜡烛,总是无风起火无风灭,温柔时只牵着一束光,执拗时又不听人劝的烧草燎原。
这么些年,她已经习惯了。那只蜡烛生在她的心口上,扎根到骨血里去,经年累月放任不管已经和血肉融为一体,难舍难分,如今想要清理也已经无从下手了。
为什么不出去玩,偏要留下来呢?
——因为这世上的好风景那么多,怎么看也看不完的,而徐杨只有这么一个。
——因为那些风景若是没你陪着,便也不能叫好风景了。
——因为你才是最好的风景。
都说画画静心,全是骗人的,姜宁的占有欲依旧茂盛,粘人的毛病一点没好转,她有很多回答想说,却又全都不能说。
理智和任性僵持不下,一方告诫她长痛不如短痛,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另一方则蛮横不讲理,纵容她说马上就毕业了,天南海北的,两个人肯定不在一起,当下的夏天,不就是最后的夏天吗。
于是姜宁带着些人之将死,及时行乐的放纵,跟随了不管不顾的心声。
千言万语,她还是想陪陪徐杨。
然而考研生有什么好陪的呢,徐杨住在宿舍,每天六点就爬起来去图书馆排队,除了午休去食堂吃饭都不会离开五楼自习室,姜宁能做的,不过是借着买了夜宵吃不了的由头,晚上接徐杨回宿舍,拉她在夜来香旺盛的小路上坐一会儿,吃两块刚出炉的菠萝泡芙。
实习生工资微薄,是扛不住华安的房租的,好在姜宁姑妈退休前是附近学校的教职工,有一套早些年分配的老房子,姑妈如今随儿女去了南方,这边的房子空闲着,便留给了姜宁住。
那小区虽说离徐杨学校不远,但也要走上二十分钟,姜宁每日买了好吃的跑过来,再独自一人沿着漆黑的小路离开,助教不是个轻松的活儿,姜宁累了一天哪哪都疼,却还要走上这么一遭,只是为了能和徐杨坐一会儿。
然而这样的日子过了没多久,徐杨就病了。
为了方便管理,暑假留校生统一住在老校区,老校区宿舍没有空调,一宿八人,盛夏暑气难以消散,入夜房间温度仍能达到三十八b九度,徐杨又分在了四楼顶楼,几乎每晚都是熬到两三点才睡着,不过五六点,温度回升,便又醒了。
这么个作息,就是大罗神仙也扛不住,徐杨连日睡眠不足,又吃不下饭,全靠姜宁晚上送的宵夜吊着精神,但也不太顶用,终于有一天背着背着书来了个平地摔,因为低血糖被送进了校医室。
这么些年,徐杨从风光的副班到风光的社联部长,一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姜宁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虚弱的样子,明知道不是什么大病,好好休息就能痊愈,却还是担惊受怕的差点哭出来。
徐杨还没醒,睡也睡得不太踏实的样子,眉头一直皱着,姜宁不敢吵她,在一旁守到天黑透了才出去打了些清粥小菜,刚把饭盒放到桌子上经听到床上一声轻微的动静。
徐杨躺的太久,身子都麻了,一翻身人忽然清醒过来,她迷茫的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又扫了一圈四周,从门口的金属牌上知道了自己的所在地,却有点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了,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就听见金属饭盒重重砸在桌面上的动静,而后是劈头盖脸的一通骂。
“我问你,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和我说,按时吃饭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吗,今天还好,摔在了图书管里,你要是哪天从楼梯上摔下来怎么办?直接摔断两条腿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徐杨隐约姜宁情绪不太对,但也不知道哪里不对,见她气急没来得及细想,开口想安慰两句,又全被堵了回来。
“你考研就考研,复习就复习,非要留校吗,回家看书就不行吗,这么热的天非要睡没空调的宿舍,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是没事找罪受吗?”
姜宁越说越激动,终于引来了隔壁的值班老师,老师上前看了看徐杨的面色,又调了下吊瓶流速,转头和姜宁说:“行了行了消消气吧,小姑娘气性倒不小,你这朋友还是个病号呢,药我就不开了,你这两天看着点她按时吃饭就行,毕竟年轻,养两天就好了。”
说完,老师带上门出去了,徐杨见姜宁没有继续训她的迹象,小声回了一句:“家里吵吵嚷嚷的,爷爷奶奶我弟都在,总归不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