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异种:人类公敌竟是我?(93)
视线漂移到上铺床的边沿,黑蒙蒙中出现两只大灯泡,一闪不闪地盯着她。
她憋住喊叫,口鼻丝毫不敢漏一丝气,心脏与耳膜咚咚大跳。
床架摇晃,一个巨兽般的身影稳稳落地。
“把你吓到了。”
一束暖阳般的灯光从那人大手中绽放。
光映出男人粗犷的脸,是贾书生。
他蹲下,一翻手掌,变魔术般托起一只小小纸蝴蝶,伸进来,停在她眼下。
“给你当赔罪。”
灯光微动,小蝴蝶在光与影之间徘徊,仿若振翅复活。不知为何,她内心有些伤感。
轻轻捏住蝴蝶的一片翅膀,凑近眼前。童年往事一幕一幕掠过脑海。家里穷,爸爸为哄她开心,也做过小玩具。
爸爸临死前的痛苦跟她的痛苦是否一样?
这样的念头一旦起头,后面就会跟着无数个念头。
还剩多少天了。她肯定也会夜夜喊痛,睡不着,吃不下吧。
监狱里有止痛药吗?会给她这样的A区重犯吗?
叔叔是否会跟她一样坐在爸爸床边哭红眼,满脸愁容。
“你在哭?我没有第二只蝴蝶。”
贾书生厚重平和的嗓音,唤散她的“悲惨世界”。
她眨眨眼,一颗泪水滑下。她赶紧侧过头,防止第二颗泪水再被他人瞧见。
“我,我没有哭。”她咬嘴狡辩,重重的鼻音却出卖了她。
贾书生顿默一下,灯光逐渐与她拉远。
“你没哭就好。”他高高站起来,“等我下次回来再给你折个蝴蝶。”
灯光护在巨兽怀里,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一步一步往铁栏门走去。
“怕死是不是很正常?”她指尖的蝴蝶翅膀扭动,捏弯一道折痕。
黑暗彼岸,贾书生无言,脚步却没有动,静静地站着那儿。
她受到某种鼓励,又说:“我从前总觉得自己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人。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谁敢招惹我,我就打回去。可是,我爸爸得病死时,我很害怕。朋友们因我遭到伤害时,我很害怕。现在我也要面临死亡,还是那么怕,怕得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以前的事,我从来没发现我的记忆力是那么的好。我好没用,我就是个普通人。”
说到最后,她低下头,第二颗眼泪终究滑落,滴进黑暗。
“正常。是人都会怕死。”贾书生轻缓说道。
跨出去的脚又收回,他不好意思地拜托道:“博希有卡片落下,他本来叫我给他带去,可我现在要去地下替班,你能给他送去吗?”
付芮支起头:“放在哪儿?我帮你带给他。”
贾书生沉吟:“在他枕头下吧。你可以四处翻一翻,摸一摸。”他回头指引她看付锐的上铺,眼角却瞄见墙上的12:45,简短告别一声。
铁栏门拖开又关上。
最后一抹光消失在黑暗里。
付芮吐出一口郁气,手指触墙,顺势往上摸,摸到靠墙床边沿的一排挂钩。然后,将小蝴蝶挂在蜻蜓旁边。
她下床,按照记忆里房间的布局,双手摸索到对面的床铺。
踮脚尖,靠在床架上,一只手伸长,在枕头下,被褥下,四处扫荡。
指尖好像摸到什么,又薄又硬。往前一探,东西从床与墙的缝隙掉落。她弯腰,一只脚跪床,探进身,在付锐床铺上摸索。
摸着,探着,手掌压在枕头上,再松开,一串声音闷闷响起。
她拿开枕头,声音变得清晰又熟悉。
“……小锐,她会喊爸爸了!我们芮芮会喊爸爸咯!芮芮,再喊一声,爸爸,爸爸。”
声音停顿,下一秒是稚嫩,含糊的奶音。
“叭,叭罢。”
“喊大声点,来,爸爸,爸爸——哎!不要吃,乖。”
声音拉来扯去,忽远忽近。等待一会儿,声音再度靠近,传来的是小孩重重的呼吸声。
“吧吧,巴啊——巴。”
“听到了吗?芮芮喊你爸爸呢。”
声音到此,突然停止。
一颗眼泪滴在枕头上,她有多久没听爸爸的声音了。
沉浸在复杂情绪里的付芮没注意到最后结束句。
她颤抖着捧起小孩巴掌大的方块,双手合住,来回小心抚摸。
好像是个录音机。
她将眼睛凑近猛瞧。自从落进暗河后,她的视力大不如前,环境越黑越看不清,处于半瞎。
大拇指扣到突起的按键。按下。
声音随即出现,可是杂乱无章,好似快放。她又按一下。
“……今天是芮芮八岁的生日。你就来吧,我们等你。难道你不想她吗?这些年我寄给你的照片有收到吗?真害怕你会忘记她……
“那次我打你,是我的错,别全怪在芮芮身上啊,千万别怪她。是哥不好,是哥不好。可你也不能突然回来带走她啊。芮芮就是我的命,哥实在不能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