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酒(25)
陈若安挑了挑眉道:“没,我就看别人玩过。”
宋辞闻言开心起来,她把里面的卡牌一摞摞拿出来放好:“行,这个第一次我就收着了。”
“这好玩?”陈若安颇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嗯……”宋辞正研究着卡片上的内容,看了几张之后眉头越皱越深,“确实不好玩。”
这倒是把陈若安逗笑了:“诶?”
“你看嘛,这些都太普通了,还隔着纸kiss,有那功夫衣服都脱完了。”
陈若安本来想接过来看看,听完后半句话果断收手,她强行用一种淡定的心态接下那句话来:“那还玩不玩?”
“玩,”宋辞把那些牌扣在桌子上,“但不用这些了,我们自己出题。”
宋辞干劲满满,谁知道第一局就是她输。陈若安感觉冥冥中老天都在帮她,她笑着拢了骰子:“选吧。”
她不太敢抬眼看宋辞,她怕自己心里对某个答案的期待露出马脚。
选真心话吧,她想,她有太多东西想问了。
“真心话,”宋辞支着下巴看她,“问吧。”
骰子在手心里放着,陈若安晃晃手,它们便撞来撞去。她从拇指之间的缝隙里看进去,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你……你受伤,为什么不难过呢?”
舞蹈演员,在自己的职业生涯里惜时如金才对吧。接到宋辞的那天陈若安原以为会见到烦闷、暴躁的她,没想到这人和原来没什么两样。
完全的乐天派吗?宋辞不像是这样的人。
陈若安抬起头看她,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宋辞整个人停住了。
“难过,怎么不难过。”
说这话时,宋辞的眼神似乎因为回忆伤痛而变的空洞麻木。陈若安心里猛地一疼,她突然后悔问出这个问题来,这种窥探人心的好奇心,大概应该永远埋藏起来。
“我换个问题算——”
“不用,”宋辞摇摇头,扶着腰挺了挺背,长舒一口气后终于又轻松起来,“反正现在也快好了,你别看我这样,其实还挺注意康复的。驻演是赶不上了,但下个月恢复好应该不是问题。”
“那还吵着喝酒。”
宋辞噗嗤一声笑了:“那是逗你啦。”
看陈若安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宋辞认真道:“说真的,舞蹈演员的职业生涯是很短的,我现在也,早就过了巅峰时期。不知道还能跳多少年,甚至有可能某天开始突然就跳不了了——有时候真是一会儿都不想离开舞台。”
她的韧带是自己跳断的。
初春的时候剧组受邀去俄苏巡演,为了把最好的舞台表演带出国门,宋辞和李成河一连上了五天演出。
《弦断声》极其考验技巧和肢体的剧目,女演员更是高难度动作不断。她是在第五场演出最后一幕出的意外,那出戏是犯花的游魂看到新时代后的欣喜,一个挥鞭转落点没站稳,所幸被她临时反应圆了回来。
脚踝处传来的疼痛好像要撕碎她的身体,但她的脸上仍然挂着属于犯花的充满欣慰的笑容。接下来的动作她强忍着疼痛做完,太难完成的只好临时改编成简单点的动作。到最后已经疼到麻木,大幕完全关闭的那一刻,她直接跪倒在舞台上。
这场失误在她眼里是巨大的,自责和受伤带来的双重打击让她度日如年。
“后来呢?”陈若安已经没法再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时候她天天是封闭会议,根本没办法出现在宋辞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宋辞的错觉,她总感觉陈若安眼眶已经变红。秋夜微醺吗?她看了一眼酒杯,还剩杯底一点点。
“后来就找医生喽,张应渊说心情不好也影响治疗。那我能怎么办,酒都戒了,这破心情缓过来还不容易?”
容易——吗?陈若安不知道,她同样不知道宋辞的轻松几分是假,她的内心被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楚充斥着。
“干我们这一行的,受点伤其实很正常,这我倒是真不在乎。”宋辞端起橙汁来一饮而尽了,陈若安看在眼里还觉得她是喝酒一样。
“但你知道吧,过了巅峰时期就只能看着自己往下走,再努力再努力也赶不上曾经的自己了。很多动作也是,心有余力不足,身体跟不上,这根本无解。
“非要说难过的话,还是这种感觉更让人难过吧。”
对一件事爱到极致,是会体现在无尽的怀念中的。陈若安想要安慰她,“不同时期有不同时期的风景”,这话能说吗?她现在觉得这话像玩笑一样,有的人一生只等一个站牌。
“好了,”没等她做出回应,宋辞哐当一声放下杯子,释然道,“回答完毕,再来!”
“啊……”陈若安吃惊于这种转变,不过还是点点头说,“好。”
再来。
陈若安的眼神在桌面上来回过,宋辞笑着看她:“找什么?”
“骰子。”
宋辞指指她的手:“那你拿的是……?”
陈若安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掩饰尴尬的笑容来。
“来吧。”
“这回我先!”宋辞抢过三个骰子来,“好运来好运来。”
陈若安随她抢去,然后十分认真地双手合十:“好运走好运走。”
“喂喂喂你坏不坏啊!”
宋辞作势要打她,谁知手还没落下陈若安已经开始叫疼,她这副和白天截然不同的样子逗得宋辞笑个不停:“碰瓷啊你。”
“没有,真疼,”陈若安把半袖撩上去露出肩膀来,“不信你看,都红了。”
宋辞满脸不信,但还是凑过去看了两眼,怎么都没看出发红来。她抬起头来就要揭穿,正好撞上那人的唇。
陈若安计谋得逞,嘴边是掩不住的笑意。
宋辞坐回去,看着面前人的笑容舔了舔后槽牙:“好啊,学坏了?”
陈若安抿了抿唇,这会儿又一副乖巧的样子了。
“来!”宋辞把骰子拿到手里晃起来,“等我赢一局,必让你后悔。”
第20章 亦既觏止
“我深爱着犯花,我恐怕是最爱她的人,可我已经不是能把舞台完成得最好的人了。
“式微式微,如果不是用生命在热爱,又怎么会不愿归去呢?”
宋辞斗志满满的结果就是连输了三局,陈若安一脸佛系反倒能赢,到最后宋辞不禁开始怀疑这人动了手脚。
“你不会用什么歪门邪道赢的吧。”她捂住骰子,嘴上都能挂油瓶。她总感觉如果陈若安有心做,概率什么的统统要靠边站。
“我也太冤了,”陈若安摊开手来,“你亲自买的骰子,我是有多大的本事?”
也对,宋辞看了看手心里的骰子,确实没有什么动手脚的空间。
“那你这回赢的先憋着,以后再用。”
“诶?”陈若安好笑道,“公然耍赖?”
“总要让人歇歇吧,而且……”宋辞瞧她一眼又躲开,淡淡道,“你哪来这么多问题要问。”
好吧,话说到这里陈若安倒是能懂了,每一个问题背后似乎都饱含深意,暂停一下也好,再问下去就要惯性一样合盘端出。
“好,”她点点头,“那你可别忘了。”
宋辞笑了笑,已经开始晃动骰子:“你不忘就行。”
询问有时也是个暴露的过程,甚至一问一答中询问者比回答者暴露之处还要多。因为这种镜像一样的窥探之心,宋辞其实是不惮于选择做被提问者的。陈若安这样有分寸的人,若要开口也必定不会刁难、也必定会绕开某些,但讲得太多也还是危险,讲太多就忍不住往深了想,想她一直以来不愿去想的事。
还是输。
宋辞还在因为投出十六点而得意洋洋时,陈若安的十八点宛如一记天雷劈下来。
“哈哈哈,”陈若安显然也没想到,难掩笑意地看着眼前的人,“某人赌运不太行啊。”
宋辞挣扎了一下决定认栽,她举双手投降:“真心话——但你要赠我一局大冒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