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如谷(20)
回到家中,我那个不成材的蠢弟弟竟然约我,说是《谷梁传》里有些地方看不懂,要向我请教。
他此前从未请教过我,我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按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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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约我的人竟是二姨娘。
我心中狂喜,压抑了多年的情愫几乎就要喷薄而出,面上却皱眉。虽不知她为何要见我,可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见我。
可还未欣喜多久,她却告诉我,她是来威胁我的。
她怎么知道我昨日输了钱?原来这一切竟然是她安排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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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要我死。
我不信。
她怎能如此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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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要我死。
相国公的大儿子不会水是整个相国府都知道的事,可她方才却推我入水。
一时之间我竟被惊得忘了动作,任凭她推我下去。抑或,是我不愿相信她真的会推我下去。
我听见她说:“抱歉,黄泉路上,又或者下辈子,我会向你赎罪。”
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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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涣散之际,我看见二姨娘也跳了下来。
脑海中想起数分钟前她说过的那句:“抱歉,黄泉路上,又或者下辈子,我会向你赎罪。”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她要和我一起死。
不知怎的,我竟然心甘情愿。
我不再垂死挣扎。
我想,我们今世一起死,来世应该能常相伴、常相守吧?
希望来世,她不再是自己的二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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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儿。”
我听到二姨娘在叫我,那声音在水中显得黏糊又暧昧。
我想告诉她,我在。
我还想让她不要再开口说话,否则是会进水的;水进得多了,必死无疑。我虽然也想和她一起死,可若非万不得已,我情愿她能活下来。
可我已没有力气开口劝说她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在不停地说对不起,我看到许多微小的气泡从她的口鼻中不断冒出。
二姨娘真傻,我又没有怪她。
“我们这辈子在一起死,下辈子在一起活吧。”
我看着她朱唇启启合合,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二姨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算什么?是她在诉衷肠吗?
她神情似是有些忐忑,我又听见她问:“好吗?”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却出不了声,笑着做出口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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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我是王妙,我要死了,我终于可以结束这可悲又荒谬的一生了。
这世道,女人活得大都可悲又荒谬。
而我是个坏女人。
我真是个坏女人。
我出自私心杀了我的意中人,如今却好开心,好开心。
此生最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害怕读者们已经不记得王妙和项寅是谁了,所以特意提醒一下大家:这两个人最初登场是在第二章的末尾部分。王妙是项宇的母亲,项寅是项宇的大哥。】
【求生欲:二人今生今世什么都没有发生哦!】
第7章
天还是蒙蒙亮,鸡舍里的公鸡应该是吃饱了撑的,卯足了劲儿,不停地打鸣。
今日苏其央难得起了个早床,她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眼角沁出几分湿意来。
之所以早起,是因为她知道爹爹每次下山,一准会买些山下的吃食带回来。虽然爹爹做的东西也很好吃,不过苏其央觉得,还是镇子里各色各样的新奇吃食更胜一筹。
走到灶屋里的时候,苏其央正巧碰到了爹爹。
苏其央看着苏夜口中正吞食着的春饼,五步并作两步,急忙往蒸笼里去看——除了春饼外还有诸色夹子!苏其央随便挑了一个,整个儿塞入嘴中,一口咬了下去,是笋肉夹。
“爹,怎么只有春饼和诸色夹子?你怎么不顺便带点儿诸色角子和诸色包子回来?还有韭饼、菜饼和毕罗!”苏其央的嘴里塞得鼓鼓的。
苏夜从怀中取出用油纸包好的枣泥茯苓膏,放到桌上,笑着问:“你这是在报菜名呢?买这么多,你吃得过来吗?”
看到枣泥茯苓膏的苏其央两眼放精光,胡乱吞下嘴里的笋肉夹后便伸手去抓枣泥茯苓膏了。
“谁叫爹爹每年只下山一两次呢。下次再想吃到山下的东西,恐怕就要等到明年今日了。既然如此,我当然想每一次都能多吃些。” 苏其央的嘴里还是塞得鼓鼓的。
苏夜听毕,看向她的目光中不免多了几分愧疚。
都是因为他,女儿才不能像寻常女子一样生活。若她的父亲不是苏夜,而只是一个寻常人家,她想去何处便能去何处,莫说是山下了,就是远在东瀛的蓬莱岛,苏夜也愿意携她前去。
只可惜他的父亲是苏夜,是遭到当朝国师追杀的前任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