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276)
“况且……”唐铎意味深长地拖长声音:“太子,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坐山观虎斗岂不更好?”
太子略一思忖,道:“你是要我利用老七整垮晏云裳他们?”
唐铎微微一笑,缓声道:“太子,宁王爷能够扮猪吃老虎,您也可以啊,假若宁王爷能够成为我们手中的利刃,刀锋直指晏皇后的心脏,等他们斗得风生水起,咱们再直捣黄龙,岂不是更稳妥?”
萧宜修有些意动,可仍旧面露忧虑:“晏云裳母子已是如狼似虎,萧凤卿此人更是不好拿捏,万一他来日反咬一口,孤……”
“太子,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衡取其重,萧凤卿不简单,可晏云裳母子更不简单。”唐铎眼色微深:“咱们不妨许以重利诱宁王爷,您别忘了,宁王妃惹恼了帝后,比起咱们,宁王爷夫妻的处境才更艰难,如若我们此时递一只手过去,您说他们会不会抓住?”
眼见萧宜修的表情越来越晦暗,唐铎适时地再加了一把火:“太子,您想查元后的死因,可惜我们孤掌难鸣,要是将此事交托给宁王妃,或许我们能事半功倍。”
萧宜修脑筋转得飞快,心念一动:“你是说让晏凌帮孤查明母后的死?一头叫萧凤卿帮孤对付晏云裳母子,另一头又让晏凌揪出晏云裳是杀孤母后的凶手?”
“对呀,太子,双管齐下,岂不妙哉?”唐铎笑道:“让宁王爷夫妻替我们在前头披荆斩棘开道,我们就在后方坐享其成,等他们两方两败俱伤之时,我们再来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萧宜修背着手在原地踱步,凤眸泛起忧悒,缓缓道:“你这个主意不错,如今老七独木难支势单力薄,要是孤主动提出合作,且把晏云裳母子的把柄送上门,他自然会任孤驱策。”
“太子,事不宜迟,眼下朱桓回来了,晏皇后母子如虎添翼,朱桓诡计多端,宁王爷又深藏不露,他们对上那肯定是腥风血雨,到时我们也能有所动作。”唐铎刻意放轻语气:“太子,您不是想早日登基吗?眼下,这机会就放在您手边。”
萧宜修原本还在三心二意,可听到唐铎最后一句话,他深眸微沉,脑海中骤然闪现过建文帝这么多年的忽视、闪过元后的慈爱面容还有章敏莲母子的冤屈。
他焦躁的心渐渐安定,一锤定音道:“七弟被狼群咬伤,七弟妹又被晏琇所伤,孤身为他们的兄长,岂能坐视不管?吩咐下去,备上一些上好的药材补品,稍后孤就去韶年苑拜会。”
唐铎的唇角高高掀起,朗声道:“太子圣明!”
……
萧凤卿和晏凌携手去了晏衡所居的心远堂。
进了正堂,迎面便碰到款步而来的慕容妤。
“母亲。”晏凌淡淡道。
慕容妤浅浅一笑:“阿凌可是随王爷过来的?”
萧凤卿不慌不忙地颔首:“岳母大人。”
慕容妤温柔地笑笑:“国公爷在里头等着你们,准备了一桌子阿凌爱吃的菜,本来我该作陪的,但是……”
她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落在手中挎着的提篮上,感伤道:“我有点事,身体也不太舒服,国公爷就让我回屋了。”
晏凌顺着慕容妤的着眼点望去,那提篮内是精心折好的纸元宝,她恍然想起,明日就是她姨娘的祭日,也是慕容妤的女儿晏瑄的死祭。
她们都死在了同一天。
晏凌轻声道:“母亲多保重。”
慕容妤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眼眶不禁有晶莹涌动:“这话,假若是瑄儿对我说的,那该有多好,遗憾的是,我甚至没听她亲口唤过我一声娘。”
晏凌抿着唇,没做声。
慕容妤没亲耳听过晏瑄唤她,她也没亲耳听过苏眠叫过她,就连拥抱都不曾有过。
她与慕容妤皆有相同的憾事。
萧凤卿感受到晏凌低落的情绪,捏了捏她的手:“人死不能复生,还应珍惜当下才是,请岳母节哀。”
慕容妤的嘴角扯了一下:“瞧我,无端端说这些做什么?平白扫你们的兴,国公爷还在等你们,进去吧。”
说完,她在朱嬷嬷的搀扶下越过晏凌径自走远,她脊梁挺直,从不因自己的缺陷而埋头。
晏凌注视着慕容妤的身影,唏嘘不已。
萧凤卿提醒:“别让岳父等久了,我们走吧。”
晏凌点头,同他入了花厅。
席上,翁婿貌似相谈甚欢,畅聊天南地北。
晏衡年轻时喜好游历,萧凤卿也曾一览江山,两个人从名山大川扯到小桥流水,滔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