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632)
很多刚发生的事都记不清了,经常恍恍惚惚。
这是千丝蛊留下的后遗症。
即便蛊毒解除,可对中蛊的人来说,需要完全治愈还得很长的时间。
晏凌显得异常沉默,好半天,她双手搭上自己的腿,哑着嗓子开口:“膝盖骨都被炸碎了……我每天摸着它都感觉软绵绵的,知觉也没有,真能治好吗?”
贺兰徵笑容如故,亲手舀了一勺药汤送到晏凌唇边,温声安抚晏凌:“孤又岂会骗你?”
话落,贺兰徵自己倒是愣住了,许是意识到方才的口吻太亲昵,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而晏凌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自从半个月前苏醒,晏凌就是这副模样。
她见到他,很平静,一点也不诧异,更不惊讶自己为何远离故国来到了千里之外的西秦。
她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现状,该治病治病,该疗伤疗伤,就像一个木偶任人摆布。
所谓心如死灰,莫过于此。
唯一能激起她情绪的,只有这双残腿。
无论是晏凌还是贺兰徵,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提起过大楚,如同晏凌从未出现在那里。
贺兰徵重新舀了一勺药汤,耐着性子哄晏凌:“来,把药喝了,菖蒲说你染了风寒,以后身体不舒服记得找医官,不要担心太麻烦。”
晏凌涣散的眸光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她看着贺兰徵,勉强勾了勾唇:“谢谢,不过你如今是西秦的太子,身份尊贵无匹,奉药这种事不适合你。”
贺兰徵动作一僵,心里漫开隐约的懊丧。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很想打破他们的距离感。
可当晏凌那双清澈的眸子淡淡望过来时,贺兰徵又生出几分局促,不愿就此唐突了她。
见状,菖蒲连忙主动接过药碗:“奴婢来照顾姑娘。”
贺兰徵颔首,顺势起了身。
他环顾周遭,因为担心晏凌触景伤情,这寝殿的家具摆设还是西秦的风格,就连饮食也尽量如此。
他又看了一眼晏凌:“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等天气暖和了就让菖蒲带你去外头晒晒太阳,有什么事可令菖蒲来找孤。”
晏凌默然点点头:“太子慢走,民女不送了。”
贺兰徵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眼见贺兰徵的身影消失,菖蒲抿抿唇,看到晏凌郁郁寡欢,她劝道:“姑娘,太子几乎日日都来看你,他是很关顾你的,所以你别着急,等医长老回来,你的病就能彻底治好了!”
晏凌置若罔闻,她垂下眼眸,目光凝定在自己的腿上,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难掩的颓气。
菖蒲体恤晏凌心情不佳,也习惯了她的寡言,给晏凌掖好被子后就轻步退了出去。
偌大的寝殿静寂无声,晏凌安静地靠在床头。
阳光从窗口撒进来铺满了床榻,细碎的尘埃在刺目光芒里翻转漂浮,最终消弭于暗处。
晏凌盯着空气中的微尘出神,纹丝不动。
她还活着,当火药爆炸的轰隆声在耳畔响起时,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晏凌的手在被褥下伸向自己的两腿,她成了不良于行的废人,下半生都要依靠别人照顾,否则寸步难行。
活着比死了,更好?
第296章 求死
当晚,晏凌突然发起了高热。
晏凌自从来到西秦,五天一大病两天一小病。
医官几乎住在了起云台,但这场来势汹汹的高热险些要了晏凌的命。
是夜,贺兰徵刚上榻休息,听到秦夜的禀报后匆匆披衣赶去起云台。
还没进门,就看到医官脸色凝重地准备收拾药箱。
“滕医官,您再想想法子吧!姑娘好不容易才被救回来,不能就这么死了!”菖蒲面色惶然,阻止滕医官盖药箱,急声道:“只是高热而已,只是高热而已啊!您能治好的!”
滕医官重重地叹息:“老夫早说过了,心病还须心药医,老夫能治病,治不了心!这位姑娘一心求死,纵使给她灵丹妙药也不管用。”
贺兰徵脸色倏然一变,大步走过去,低沉的声音犹如雷霆万钧压在人心头:“菖蒲,这到底怎么回事?”
菖蒲仓皇跪下,忍泪悲声:“太子恕罪!奴婢也不晓得怎么了,姑娘早上还挺好,中午又多吃了小半碗饭,奴婢本来觉着姑娘是不是想开了……结果姑娘傍晚就开始高烧不退而且昏迷不醒,嘴里也一直在说胡话,滕医官说他救不了姑娘。”
贺兰徵琥珀色的眸子微沉,移目扫向滕医官。
滕医官被他冰冷的眼神冻得一个激灵,抖抖索索道:“太子殿下,正所谓医者仁心,老夫并非不想救她,而是她自己不想活了,这会儿连汤药都灌不进去。这位姑娘本就身体孱弱,底子败得差不多了,倘若不靠汤药续命,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