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635)
贺兰徵看见她孩子气的举止又笑了,他重新给她夹了一枚:“时过境迁,很多时候,有些东西的本质会随着心境或者环境的变化而改变,比如这翡翠果。”
晏凌心头一动,抬眸看着贺兰徵。
“世人都以为孤年幼就被送去大楚做质子必然是满腔愤恨,在异国他乡惶惶不可终日,其实并非如此,留在大楚的十多年对孤而言,比本国更为自在。”
说着,贺兰徵放下筷箸,不禁目露怀念:“大楚有很多有趣的人与事,有人的地方就有尔虞我诈,孤习惯了算计和被算计,大楚的是非远比西秦要少。”
晏凌目光微凝,浅笑:“看得出来,太子从大楚回到西秦不到半年就被册封为一国储君,其中的腥风血雨可想而知。”
贺兰徵勾唇,笑容明亮,顽劣地向她眨了眨眼:“聪明,只用了三个月,孤就斗败贺兰诩做了西秦的下一任主人。自此,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逆光而坐,灿烂的阳光越过他肩膀照进翠色的茶汤,泛着一圈圈细碎的金漪。
晏凌缓缓摇头:“可太子好像并不快乐。”
贺兰徵答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孤现在是西秦的储君。”
不等晏凌接腔,他飒然一笑:“诸事平定,孤闲暇时便给自己做了这道翡翠果,再尝熟悉的味道,只能用恍如隔世来形容,约摸这就是所谓的心为形役。心若不自由了,眼里看到的万物自然就套上了枷锁。”
贺兰徵把玩着手中的金樽,七里香酒香扑鼻,他微眯了眸:“人最悲哀的,是画地为牢而不自知,自己把自己困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天会亮,梦也会醒,一念之间就能决定很多事。”
晏凌低垂的眼底有幽波流过,默然不语。
“时辰不早了,孤还有政务要处理,明日再来看你。”贺兰徵翩然起身,又看了眼晏凌未动过的翡翠果,戏谑:“君子远庖厨,孤因为晏姑娘亲自下了一趟厨房,你却碰也不碰它,着实令孤失望。”
这语气……同某个人很相似。
晏凌强行打断自己的思绪,以茶代酒敬了敬贺兰徵,随即一饮而尽:“有劳太子。”
贺兰徵微微一笑,弯身拿起金樽仰脖喝尽。
……
午后,菖蒲服侍晏凌用过午膳,正准备像往常那样伺候她午睡,晏凌突然笑着道:“来西秦这么久,我还没见过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太子可有说过我能否在附近转转?”
入住起云台不少日子,晏凌一直都闷在寝殿。
菖蒲一怔,随后喜形于色:“当然可以!太子早就吩咐过奴婢,起云台没有闲杂人等,姑娘想去哪儿都行。”
话落,她又显得不安:“只是……”
晏凌意会了她的话外音,手指攥了攥膝盖上的毛毯,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口吻平缓:“把木轮车推来吧。”
第299章 忘了多久没笑过
西秦的皇宫与骊京的皇宫不一样,是由大理石建造而成,处处雕梁画栋,透着高雅大气。
春阳温煦,碧水悠悠,周遭鸟语花香。
菖蒲推着晏凌走在回音清越的木廊上,细心为她介绍起云台的景致,晏凌安静地听着。
她已经快忘记自己有多久没出门晒过太阳了。
以前从不觉得,然而,此时却忽然发现,原来随心所欲沐浴阳光的感觉这么好。
置身仿若世外桃源一般的起云台,她几乎生出了一种错觉,那一段段血淋淋的过去,同她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它们离她很远很远。
眼眸低垂,晏凌的视线落在身下的木轮车上,她从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会坐这种东西。
在她清醒的翌日,菖蒲就搬来了木轮车,但是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更别提坐上它。
往日多好强,如今就有多自卑。
一抹黯然浮现晏凌的脸庞,她打起精神,选择暂时摒除负面情绪。
“太子吩咐过了,起云台无需太多伺候的宫人,因为姑娘喜欢安静,倘若姑娘示下,那些宫人也不必出现在姑娘眼前。”菖蒲絮絮叨叨地说着:“姑娘,所以起云台你想去哪儿都行,奴婢都能陪着你。”
晏凌眼波流转,似笑非笑:“除了这起云台,别的地方我都不能去?”
菖蒲怔住,连连摆手,双鬟髻上的蜻蜓簪随之摇曳,衬得苹果脸红彤彤的,她嗫嚅:“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晏凌晲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轻笑一声:“我明白,逗逗你罢了。”
她岂会猜不到贺兰徵的用意,无非是不希望旁人得知她的存在而已,毕竟她身份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