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玦(634)
她的腿废了,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昔日的她,是那么独立的人,可她一夕之间却瘫在了床上,处处需要人护理,寸步难移。
晏凌接受不了这么残酷的事实,让她一辈子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倒不如就这样死掉。
反正她死了,世上也不会有任何人舍不得她。
晏凌觉得自己太累了。
她所处的世界皆是虚妄,无一处真实。
她的人生天崩地裂,再也找不到一线线希望。
恍然间,她似乎又回到了那条冰寒的澜江,四周水流涌动,一股股冰水竞相呛入喉管,心脏剧烈地痉挛,胸腔蔓延开丝丝缕缕的悲凉。
就在晏凌的身体越来越往下沉的时候,远方飘来一声声似熟悉似陌生的呼唤:“星奴。”
一只温暖宽厚的手忽然拉住了她。
她的身躯停止了沉坠,江水中有耀眼的光束射入,她努力地睁眼,光芒刺得她只想躲避,那只手的主人不断唤着她,牵着她往岸上游。
破水而出的一瞬间,灼眼光束悄然隐匿,晏凌终于掀开了重逾千斤的眼皮,然后愣住了。
眼前是水绿色的织锦帐顶,药味浓郁,身旁则是贺兰徵满含关切的面容,她正躺在他怀里。
晏凌乍然一惊,连忙挣扎着坐起身,一开口,嗓音沙哑的不像话:“太子。”
贺兰徵若无其事地把药碗还给菖蒲,打量着晏凌爬满血丝的双眼以及煞白面颊上的晕红,淡淡一笑。
“滕医官方才称你一心求死且药石无灵,想不到你还是熬过了这一关,这很好,快把药喝了,孤会派人着紧找寻医长老,你的双腿一定能治愈。”
顿了顿,贺兰徵正色:“孤知道你无论何时都不会轻易认输,求死是懦夫所为,蝼蚁尚且偷生,你的命是孤费了大力气救回来的,怎能说不要就不要?晏凌,你非常好。”
最后一句话,意味深长。
晏凌纤睫轻颤,寡淡的神情终究多了分羞惭,她垂下眼眸:“多谢太子开导。”
贺兰徵让滕医官上前给晏凌诊治。
有贺兰徵在侧,滕医官不敢有何不满,等贺兰徵离开以后,他捻着胡须数落晏凌。
“年纪轻轻,你有什么事想不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活着,天大的问题都能解决,死很容易,活下来才是千难万难!你说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活着?瞧着挺机灵,没成想这也是个爱钻牛角尖的,自己不惜命还指望别人救?”
菖蒲劝滕医官消消气,晏凌却虚弱地在床上郑重一福:“谢老先生多次救我于危难。”
殿外,贺兰徵仍未离开,他回头看了眼寝殿。
沉吟片刻,忽叮嘱秦夜:“镇国公的世子日后若来东宫见孤,你在起云台便多加派些人手,千万不能让他发现晏凌的存在。”
顾昀以前是萧凤卿的暗卫,他如果认出晏凌,那就等于萧凤卿也得到了晏凌的下落。
第298章 木轮车
那日以后,晏凌虽然依旧浑浑噩噩,却也不再一蹶不振,而是积极地配合滕医官治疗。
身体一天天见好,比初到西秦要健康的多。
贺兰徵每日都会来起云台。
不久留,问几句话就离开,所以起云台伺候的人越发琢磨不透晏凌的身份,对她恭敬有加。
晏凌很感激贺兰徵收留自己还救了她,但许是潜意识的逃避,她从不问贺兰徵自己到底为何会来西秦,贺兰徵也没坦白过蛊毒一事。
春暖花开,倒春寒之后,西秦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温暖,晏凌也没再经常感染风寒。
贺兰徵吩咐秦夜送来一盘格外别致的糕点。
晏凌看到糕点便愣了愣,迟迟没动手。
面前的翡翠果通体碧绿莹润,模样极可爱。
贺兰徵笑了笑,执起银筷给她夹了一枚翡翠果:“那次去宁王府拜会,孤瞧你很喜欢吃。”
闻言,晏凌的手指不自觉微蜷,羽睫颤了颤,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桌上居然还有一种名为“七里香”的酒。
这酒并不陌生,那次灯会,贺兰徵就拎了两坛送给萧凤卿。
想起他,晏凌的胸口几欲窒息。
贺兰徵似对她的异样毫无所觉,望着那枚犹如绿色晶石凝冻而成的翡翠果,淡声道:“孤也很爱这道点心,在大楚就学会了自己做,回国以后也做过一次,可奇怪的是,这味道明明相差无几,孤却觉着总有哪里差了些滋味儿,你知道为什么?”
晏凌轻轻摇头,手里的银筷戳着翡翠果,小小的翡翠果被她戳得成了稀巴烂的蜂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