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幽香(172)
她紧张地闭着眼,感受着自己逐渐加快加重的心跳。虽然不明白,但脚步声的确就是在往她这边来。以为应该会从头泼下去一盆冷水,或者粗暴地踢她一脚,可都没有。季枝遥等了许久,只感受到那人走进来,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身上有很重的酒气,闻上去应该喝了不少。在充斥着鼻腔的气味里,她后知后觉捕捉到那股淡淡的沉香。
季枝遥缓缓睁开眼,虽视线被血模糊,还是能看到轮廓,正是她师兄。
师兄拿了一张干净的帕子,将她脸上旁人的脏血擦干净,之后他将季枝遥扶起来,蹲在她面前,“上来,我背你。”
“师兄?”她有些迷糊,“你不是和沈——”
“我把她杀了。”裴煦平静地陈述完,转身耐心同她说:“你伤得很重,要立刻救治,我带你离开。”
季枝遥听完,对他几乎是无条件地信任,动作十分费劲地趴在他背上。饶是这般,还是牵动背后的伤口,疼得她瞬间冒出冷汗。
裴煦面色沉很沉,前面的人都给他开路,季枝遥似乎还看到了他的那位随侍。
她昏昏沉沉地想睡去,嘴里却迷糊间一直在喊季明澈的名字。
他脚步没有停顿,直接把人带离。
沈府乱成一锅粥。大火在他们巨大的宅子中燃烧,沈家主公和沈袅袅的人头被挂在两侧的石柱上示众。他们两个怒目圆睁,表情挣扎,脖子下的伤口处还不断地往下滴着血。
所有来参加婚宴的人一律不允离开,他们被陈观带来的人马扣住,必须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看着那两具尸体三天三夜,直到他们腐化烂掉,才允许各自回家。
那里面不乏岭南地域的高官,可再大的官,也不敢和脖子上的刀过不去。表面配合着,心里已经在想之后要如何全力追捕那个男人。
陈观把地底下的囚犯都带了出来,放他们自由便不再插手他们都生活,只有一个身上伤最多的男人被他带走,不知特殊在何处。
江羽宁身为岭南刺史,平日里同沈家交好。来吃个酒席,没成想会一介布衣扣下。他拧眉看着地下室里走出来领头的人,远处的火持续烧着,他看那人脸有些模糊,却总觉得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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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枝遥不知道师兄把自己带去了哪里,反正不是他府上。
进去后,周围的侍婢和侍卫有些慌乱,错杂的声音同时传入她耳中,她听得有些犯头疼,很快就被叫出去了。
他这里有上好的药,热水和干净的帕子已经都准备好,随后她便听到玉檀的声音。
玉檀看到她衣物后的一团暗红褐色,吓得腿都软了一下,“小姐,你受苦了……”
“上药之事,需你来。”师兄把药递过去,可玉檀迟迟不敢应声。
他极力隐藏情绪,反问:“怎么?”
“七、七公子,奴婢实在有些害怕……要不还是你来——”玉檀下意识说出了心中想法,可过了会儿便破罐子破摔地把药罐拿走。小姐虽然离了皇宫,可身份还是在的。一介公主,怎能让旁人窥见身子,“算了,多谢七公子,请您回避一下。”
裴煦嗯了一声,没多停留,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季枝遥似乎听到玉檀略微沉重的呼吸声,拨开衣服时,因为血液凝固,已经完全粘住。本就是勉强鼓起勇气上药,稍微遇到些棘手的问题,她便慌张得不行,手一个劲在抖。
她这样抖着,季枝遥自己也觉得很疼。于是,她偏头叫住准备开门出去的人。顺便……有件事情正好药问清楚。
“师兄。”
裴煦停下脚步,却没回头,“怎么了?”
“玉檀很害怕,她这样很难做仔细。”她喉咙很干,声音也哑,缓了缓继续说,“我相信你的为人,你来帮我吧。”
背对着季枝遥,他闭眼平复了很久。今日他十分冲动,直接将那个疯女人和她爹直接杀了,就应该留她一条命,扔回上京死死吊着。这份懊悔,往后只要看到季枝遥背后的伤口一次,便要想起来一次。
他喉间涩痛,没有立刻转身,“你确定吗?”
“我确定。”
他问的是前半句,而季枝遥回答的是后半句。
她回答的毫不犹豫,他多希望这样的坚定与信任,在面对裴煦时也能毫无保留。他转身重新走到季枝遥床侧,垂眼看后背血肉交织的血腥场面,宛如万箭穿心,用力控制,才能让自己的手不要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