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幽香(185)
“知不知道你娘为了生你差点命都没了?”裴煦根本不惯他,就算是最疼爱的、唯一的儿子也一样,“又不是不让你吃,让你身边的宫女去夹来就是。”
季枝遥生怕他们二人吵起来,下意识按住他的手腕。裴煦原本还有话想说,一瞬间被堵上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垂眼,看着自己腕上刚才被触碰的位置,努力回想刚才的那个触感与温度。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裴煦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用过午膳,季枝遥准备带明澈先去公主府,不打算在此久留。裴知安被宫女送回房间午睡,裴煦在门口等她。
“明日还来吗?”他有些生硬地问。
季枝遥与他对上视线,思索片刻,模糊道:“看看吧。”
他点头,之后说:“我让陈观去你那了,有事可以让他传达。”
“陈观?”季枝遥没听过这个名字,印象里他的所有侍从都信陈,“他是哪一个?”
“之前在岭南跟在我身边的那个。”他轻声回答,“陈观性格洒脱,本领最强,和他一同兴许能解闷。”
季枝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了。”
他没再挽留,站在原地看她往前走远,才转身往长门宫方向去。
陈栢跟着,低声问:“陛下不将殿下留下吗?”
“她愿走便走,孤不限制她。”
“可到底是小皇子生母,这……好不容易从外头回来,若是不抓紧时机,日后又难了。”
“强留有何用。”他又想到之前季枝遥自己用长簪刺穿脖颈的画面,顿时紧紧闭了下眼,“日后不准再说方才的话。”
“属下失言。”
季枝遥走到一半,忽然停下。玉檀在一旁有些疑惑,“怎么了?”
她回头,看到裴煦一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宫廊,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他这人兴许是孤单冷漠惯了,旁人都不会指望他有什么好脸色。只担心会不会说错什么就被杀头,被用刑。
可因为她见过裴煦温暖的一面,尽管是他伪装出来的,她才觉得这样的差别背后定然有他破碎过的地方。
“殿下,还走吗?”玉檀悄声试探。
“走。”
明澈跟在后面,一眼就能看出自己阿姐心中想什么,只是此刻他实在没什么立场发表任何看法。他看到的事实,恰巧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
“你心中仍旧有他的位置,是吗?”出宫后,明澈能不再依从宫规走在后头,逐渐与她并行。
“他是知安的父皇,我想孩子好,就不能忽略他。”季枝遥已经第二次说这样的话,第一次是同玉檀说的,语气不免带上了情绪。
明澈叹了口气,想了很多,却都不敢直接说出来,最后到临安公主府门口时,他才讲出第二句。
“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而已。”
第72章
季枝遥一连几日没进宫, 原本有这个打算,可她出宫在周围医馆里转了转,就立刻被人认出来。她没想到在岭南积累的名声能传到上京来, 实在没办法, 才在一座医馆中坐诊了几日。
这样的需求让她立刻看到商机,她立刻写信给广陵的刘奇, 让他收拾收拾准备在上京开第三家春杏堂。
不过这封回信最后没有到季枝遥手里, 而是到了裴煦手中。
这件事是她下一次进宫后才知道,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又过去七日。
她在裴煦的长门宫,正说着春杏堂的事情。
“有件事我需同你坦白。”这话出口时, 他再一次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东西,瞒她的事情竟然这么多。
季枝遥已经逐渐习惯, 平复了一下心情, “你说吧, 在我心里, 你之前说的话就没一句能信的。”
“……”
裴煦低了低头, “刘奇是我幼时的夫子,他曾是南月朝的太医院院正。”
“这么巧?”她想了想,“我随便找的一个医馆, 里面管事的能正好是你的夫子?”
“此事就真是这样巧。”
季枝遥看他不是在开玩笑, 回忆起那人之前收起来的授章,自顾自道:“难怪他的那枚授章长得和我的不一样……”
裴煦:“他年纪大了, 经营广陵、岭南两个医馆已是分身乏术, 来信同孤说实在没精力在上京再继续。”
季枝遥有些遗憾:“太可惜……春杏堂的名声这些年早已经打出来了。”
“所以他的建议是, 让你自己试着独立管一间医馆。”
“我?”她动了动手指, 无措地指向自己,“我应该做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