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幽香(58)
他说完后仰天大笑,全然不顾脖子上架着的长刀。挪动挣扎时,颈侧已有几道擦伤。
可季枝遥根本没有生气,反而听后轻笑了一声。
“胡人女子生的眉眼深邃,能歌善舞,生在胡族,我并不感到自卑。不过你能说出我和我母亲的身世,便也见得你是下了些功夫的。旁人都不知道的事情,竟然能被你知晓,我只感到佩服。”
“卑劣如我,却因为做了正确的抉择,如今能和自命不凡的你对峙。生被践踏,死后无人问津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你!!!”他突然用力要站起来,奋力想扑到季枝遥身边。季枝遥根本没有挪动一丝一毫,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他挣扎,再被制服。
裴煦坐在后面已经调整了姿势,一手撑着脸,无意识地勾着唇看完全程。裴起暴起时,他都险些要拔剑,可季枝遥却岿然不动,这令他很意外。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伸手将季枝遥拉到身边,随后终于站起来,绕过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薛锋,停在裴起跟前。
裴起:”怎么!你不是从不近女色吗?如今竟然由着一个女人站在你头上对你指手画脚,未免太不像话!你不是最喜欢至高无上吗,杀了她啊!!“
季枝遥下意识握了握拳,耳边听到裴煦语气淡淡:“公主所言甚是,孤并不觉得冒犯,倒是你......”
“从前你如何算计母妃,算计我,如今为了你的’大业‘,其江山百姓于不顾,利用生民黎元。桩桩件件,按我朝律例都难逃死罪,更何况,你如今亲自落在了孤手里,能让你痛快吗?“
“不!你杀了我!你现在就杀了我!裴煦,你这个疯子!!”陈钧和另一个侍卫用力将他制住,用铁链将他手脚全部捆住,不让他有任何轻生的可能。
薛锋在地上不动弹,裴煦走去门前时让陈栢探鼻息。
“陛下,还有气。”
他毫不犹豫地说:“绑起来,救活他。”
季枝遥有些惊讶,这样的人竟然也不用死么......
下一瞬,裴煦像会读心术一般,接着道:“押回上京地牢。”
外面的士兵、禁卫紧盯着院中的所有变化,久经沙场也不敢想象日后的苦难。裴煦是南月以来最严格执行律法的皇帝,也是最滥用私刑之人。尽管他们是听兵符号令,也难逃罪责。
踏出谢府门的一刻,城内城外所有士兵全部跪下,一声声“拜见陛下”响彻云霄,听的人耳朵都有些疼。
“栎朝初立,朝局尚未稳固。你们当中有不少人经历了胡族入侵,各地叛变。听令于上,兴许有诸多身不由己。眼下江南瘟疫横行,天灾人祸,百姓民不聊生。”他顿了顿,接过陈栢递来的兵符,沉声道:“归顺者,从轻发落,孤给你们将功补过的机会。”
人群中有军衔的一位将士叩头请示:“陛下,属下们当如何为陛下分忧?”
裴煦看了眼周围面露恐慌的百姓,淡声下令:“控制疫毒,赈灾。”
第25章
这天过后, 潭州开始有条不紊地开始为百姓治病,除此之外,先前在潭州作乱的几个官员也没能成功逃跑。
薛锋和裴起被带走时, 潭州刺史周川流一家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从小道逃离。他们天真的以为裴煦会放过他们, 殊不知在裴起进城后,整个潭州已经被士卒死死守住。
他们一路逃亡, 身后根本没有追兵。可每到一处便被拦截, 周川流和夫人子女们虽挫败, 却认为还有寰转的余地,直到他们无处可选择, 最终在日暮时停在一处早已荒废的口岸。
身边有个一直没有离开他的亲信看了眼,忐忑道:“大人, 此处码头在多年前便已经荒废, 莫说往日船只来往, 就是连周围的渔民都不在此处捕鱼。”
周川流早已没了耐心, 有些急躁地反问:“为何?”
“因为此处有许多以人为食的鳄鱼, 早年猖獗时,夜里经常上岸进入附近屋舍伤人。为了防止自己被伤害,大多居民选择搬走。少数留在此处的, 便每日往江中投放大量生食, 以此保命。”
周川流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根本没看到什么鳄鱼。趁着现在裴煦的兵马没有追来, 他只想快速潜逃, 顾不上那么多:“若今日不走, 薛锋和裴起的下场你们也不是没有看见!你以为落到他手中我们能有好处?”
亲信欲言又止, 最终不得已向周围住民要来了船只。
统共四人,挤上一条陈旧的小船。他们一路划船至水中央, 看着离岸越来越远,总觉得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