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秧子夫君和离后(148)
“用的是当初对付你的那味药。”
所以一切环环相扣,有迹可循,就算有妻女在人手里,凭卫将军的心性,也未必就能轻易低头,然而妻女因为这样的缘故不得不出逃以至于落入人手,也实在不能不叫奋勇杀敌的人寒心。
讲完这些,他环顾四周,慢慢询问梁和滟:“你身边的人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梁和滟看他一眼,头偏向一边,不再讲话。
探头探脑半天的副官终于下定决心闯进来,他快步进来,压低声音跟裴行阙讲着话,梁和滟坐得远,听不清,隐约听见几个“梁”字,还有几个在从前贸然提起是大不敬的名讳。
而裴行阙神色淡淡,听过后慢慢点头:“晓得了,了结他们倒不急于一时,暂且先缓一缓,我稍后过去。”
话落,他看向梁和滟:“滟滟,我有事情先去忙,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他不太期望能得到回复的样子,自顾自讲下去:“我叫人把里面给你收拾好,你困了累了就先歇息,若饿了就叫人准备膳食,有其余的事也随意吩咐他们,我很快回来。”
梁和滟到这时候才瞥他一眼,她确保自己眼神里没有什么挽留、不舍或是希望他早些回来的意思,但只是很随意地一瞥,却叫他神色骤然一松,笑起来,又保证一遍:“我会早些回来的。”
第73章
梁和滟才不关心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心里忧虑的是方清槐她们一行有没有事, 毕竟这一路到蜀地那么远,而这一路上又有那么多的变数,让人觉得担忧。
而短时间内……
她抬头, 瞥了一眼外面来来往往、忙碌着收拾东西的人,晓得自己怕是收不到什么信了。
唯一不那么叫人担心的大约就是皇帝一行人并没有逃出去, 没有欺辱阿娘她们的机会。
她捏了捏手指, 撑着头,坐在那里,觉得怀里空荡荡的, 忍不住开始怀念前喜圆被抱在怀里的时候, 毛茸茸、软乎乎的触感。
而屋里收拾东西的圆脸侍女, 探头看了半晌后, 终于小步小步挪进来, 压低嗓音轻轻讲:“呃…殿下, 您眼下要梳妆吗?”
梁和滟抬抬眼皮, 看向她。
她自己是苦日子里挨过来的人, 因此不太乐意乱发脾气为难人, 但此刻心情又实在很差,压抑着语气, 撑着头:“是定北…楚太子的吩咐?”
侍女眉眼间带着点芳郊的样子,叫梁和滟对她讲话的时候语气又放轻了一点,还不可避免地带了点惆怅。
这就很容易叫人误会她是因为城破才惆怅。
但其实所谓亡国之辱, 其实更多的是在移风易俗, 在于被夺去一代代传下来的东西。然而周楚两地因为群雄逐鹿分割两地也就百年,若有四世同堂的人家, 那么最小的孙子也许还辗转听长辈们讲过当初天下一统的时候,大家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因此此刻于大多数人而言, 不过是皇帝要换人来做而已——而皇帝离大多数人又太远,众人只看得见他华丽仪仗后面漂浮的尘土,听得见长公主殿下大兴土木、侵占民宅修起的马球场龟兹乐声,旁的都触不及、摸不到、感不出,也就很难有什么伤怀的情绪。
更不必说对于梁和滟这样的,本身对皇帝就有点子仇,看见他就想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的。
故而她此时的心情其实谈不上黍离之悲,只是因为看着这个和芳郊略有相似的小姑娘,满是对阿娘她们一行人的挂念担忧。
但显然这样的神色语气,在这小姑娘这里有了别样的解读,她把眼睛瞪得更圆了点,忙不迭摇头:“没有,没有,只是看殿下您头发有些乱,所以我问一问,太子殿下没有吩咐过,您若是不想梳妆,我就先下去了。”
梁和滟晓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得体面,可以说是十分狼狈。然而她此刻却莫名其妙有点奇怪的坚持,不想打扮得干干净净、漂亮整洁地去到裴行阙面前,仿佛在献媚讨好一样——她其实很晓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在市井之间的时候、在梁行谨和皇帝面前的时候,她早已低过许多次头,认过许多次亏,然而当那个人是裴行阙的时候,她却忽然愿意了。
不晓得为什么。
她于是放任自己蓬头垢面地坐在那一堆被扫荡后的废墟里,扯出角落里被踩上了一个脚印的书看。
是本医书,简明扼要,深入浅出,讲得清楚明白又不晦涩难懂,是她在这府里藏书阁翻出来的——真奇怪,当初明明没见到有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