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秧子夫君和离后(149)
梁和滟就这么安安静静在廊下坐到午后黄昏,等裴行阙回来的时候,她都已经吃过饭了。
她很不给自己委屈受,饿了就找人要吃的,渴了就自己倒水喝,晚膳尤其积极,比平时还早上许多时候地吃完了饭食,摆明了就是不要和裴行阙同桌吃饭的意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不乐意低头,便只好由另一个人低头。
才入皇城,百事繁杂,这一日的事情多且密,因此等日暮黄昏的时候,裴行阙才卸甲。铁片子再怎么精巧细密,也还是沉,丁零当啷地从身上扯下来扔在一边的时候,隐忍如他,神情也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此时殿里就他和副将两个人,正整理公务的副将不自觉抬头看了一眼,随即皱起眉头:“殿下受伤了?我去传军医来!”
裴行阙垂眸,看见自己衣服上那片洇开的血迹,是梁和滟刺的。
血早已经干涸了,显出暗沉沉的样子,仿佛很可怖的样子,但他想起来的时候,却记不起当时有多疼了,和梁和滟重逢的欢喜浩浩荡荡,让他想不起别的。
“不用人来,拿些药给我就好,今天这样的时候,不要乱惊动人。”
他语气淡淡,漫不经心撩开衣服,看那一处的伤口,匕首刃短,又隔着甲衣,刺入得并不深,只是出血有些多,渗在衣服上,才显得有些可怖。
他盯着看了看,转头吩咐人备上沐浴的水:“我身上血腥气太重,气味不好闻,在这里清洗过再回去。”
副将应命,一边遣人去烧水,一边唤人去拿药,裴行阙清洗干净,擦干头发出来后,一边披着衣服,一边顺手拿起一边的刀,在梁和滟刺出的那一块伤口上比划着。
“殿下?!”
身边人原本没明白他要做什么,待看清,要拦已经来不及了——他不晓得怎么想的,居然自己动手,又把那伤口刺进去几分。
鲜血很快又涌出来,他脸色平淡地把那刀扔在桌子上,拿起一边的帕子,把那血按住。他忙一天,除了喝水就是吃了两三口糕点,此刻骤然失血,眼前难免发晕,于是微微仰头,坐在椅子上,语气平淡地开口:“当没看见,谁也别说。”
副将脸色惊诧地应下。
而裴行阙等那伤口大略止血后,也没包扎,带着药就回去了。
他回到府里,去找梁和滟的一路上,断断续续已经有人把她这一天的经历讲给她,吃好喝好,闲散平常,没打听什么,也没有什么太大太激烈的反应,此刻已经吃过饭,正翻书看。
禀告那人犹疑一下,还是提了一句,说就是上午的时候,她似乎有些感伤惆怅。
裴行阙颔首,却没问太多,他不太习惯从别人口中去了解梁和滟,他若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问就是了,他只信她讲给他的——只要是她说的,那么他都相信。
他叩门进去,梁和滟还是晨起的样子,头发略拢了拢,素面朝天,没任何妆饰,披着件外裳,靠在床边,整个人映衬烛光里,冷清料峭,看见他,微微皱了眉头。
裴行阙站在门边:“他们讲你吃过东西了,我就只带了茶水过来。”
“太子殿下不必管我。”
梁和滟垂下头去,盯着她手里的书看,语气很生硬:“殿下若没用膳,请随意。我不饿也不渴,若有什么需要,照你说的,我会找他们要。”
裴行阙抬一抬眉头,慢步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我不多烦你,借你这里的地方,上过药就出去。”
“太子殿下如今还需要自己上药的……”
梁和滟的话讲到一半,待抬头看见裴行阙伤口的位置后就停住,裴行阙语气很轻:“我旁敲侧击问过了,你捅我的时候没有人看见,既如此,此事不太好张扬,会给你添麻烦,所以没有叫人知道。”
他如今尚是太子,但能纵着他这么肆无忌惮出征,只怕他那皇帝爹的命也不太长了,来日他就是这天下的新君,她如今命还在,若她捅伤皇帝的事情讲出去,那事情可就大了。
这样的道理很好明白,梁和滟看他片刻,到底没有再讲下去。
她捅的地方是肩膀,裴行阙动作闲散地脱了外衫,并没脱更多,只把领口向下扯了些,在她眼皮下露出那狰狞可怖的伤口——原本不算太吓人,此刻被豁开得更深更大了些,烛光照耀下,不免叫人有点发麻——也很难不注意到。
梁和滟看了看,皱起眉,半晌:“我捅得这样重?”
当然没有,也不是要害,所以可知她的确没有存着要杀了他的心思,只是一时慌乱害怕,下意识的举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