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病秧子夫君和离后(71)
清源慢悠悠拍了拍手,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自然,这事情也不好拿捏的,这位是太医署的太医吗?我愿与您同往,再去把一次脉。”
梁和滟垂着眼,扯了扯嘴角。
京兆尹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蘑菇捏得稀碎。
趁着这机会,梁和滟微微偏头,问裴行阙:“京兆尹怎么直接来了?”
裴行阙抿了抿唇,笑一笑。
“陛下听说了这事情,叫京兆尹仔仔细细查一查,看看是怎么回事。”
梁和滟晓得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抬眼看裴行阙,可他只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微微笑着,正垂眼注视她,和她目光触上的时候,眼更弯,很和煦地笑。
温和平静。
但此时最重要的事情显然不是这个,梁和滟站起身,瞥一眼周夫人:“太医还是去看看,若真是吃我那里的东西吃坏了,那我必不推诿,若不是,这事情,可就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过去了。”
她脾气不好的事情满屋子人都晓得,面面相觑间,清源大师朝着太医双手合十:“您请。”
太医回头,看京兆尹。
两个人都面如土色,很萧条落拓地去了。
裴行阙挨在梁和滟身边,不讲话,就在那里静静站着。
这事情其实没有多少弯弯绕绕,外人看来,也只是一间不怎么值钱的食肆,就算是被砸了招牌、惊动了皇帝,到最后水落石出,梁和滟也不会得到太多补偿,银钱或许会赔给她的,可她这么多年的心血,积攒许多年的名声,被砸毁了,又怎么赔给她呢。
无论怎么样,她其实都注定要吃亏的。
梁和滟垂着眼,等太医和清源大师回来。
她沉默着,似乎这件事完全没影响到她心情一样,一边的京兆尹倒是眉头紧蹙,周夫人脸色也不好看,在一边唉声叹气的。
他们这一屋子人,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地站在这里,为了一点污糟的烂事儿,为了一盘蘑菇。
只有裴行阙垂眸,很认真地看梁和滟,一眼也不肯错开。
周贺原本就没什么事儿,太医过去也没用,横看竖看也看不出什么花儿来,梁和滟盯着手指,听完结果,冷冷笑一声,极讥诮:“那这事情,轻易可就过不去了。”
京兆尹擦了擦头上的汗:“不知县主准备怎么办?”
梁和滟看他一眼,笑一声:“你是京兆尹我是京兆尹?我门面被损毁,这是第一桩,周三公子恶意构陷我,这是第二桩,难道我朝没有律法吗?您按照律法办事儿就行了,怎么还要问我的意思?”
“哦——”她笑一声,瞥向周夫人:“做下这事情的是周家的家奴,说不定是家奴为主子着想,体贴主子,自作主张,去把我门面砸了,是吧?”
尘埃未定的时候,她讲话还客客气气的,此刻尘埃落定,她还是占理的,说话再那么客气有什么用,梁和滟站起来:“周夫人不会准备跟我说这个吧?”
周夫人咳一声:“县主玩笑呢,这事情,我怎么晓得,我和三郎虽说是母子,但他到底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有事儿,也不和我商量呀,不然,等我家夫君回来,您再细问他?”
梁和滟冷笑一声,唇抿起,讲话冷飕飕的:“这事情总和周公子有关系,我倒想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了他,招致这样的无妄之灾,还请京兆尹帮我仔细问问清楚,那几个动手的家仆也是——哦,说起来,我那食肆里可是有人被打伤了的,纵使手下人恶意伤人,又该怎么判?京兆尹熟知律法,不会误判轻判的罢。”
她一句追着一句,京兆尹只来得及应是,梁和滟说完了,攥袖里的单子往桌上一拍:“无论如何,周家的家仆无故打砸我铺子、伙计这事儿是真真切切、做不得假的,周夫人主持中馈,这事儿应该不用去问过你家夫君了罢?所有款项,我已都写清了,请您一一先给我结了罢。”
周夫人恨不得早点送走她,且那钱数目也不大,掏出来也痛快,梁和滟接过钱,很认真地一枚一枚数过了,然后把那钱交给身后芳郊:“既然这样,我等京兆尹大人的消息。”
说着,她抬一抬手,跟裴行阙一起出门去了。
清源大师自然也一起出来,京兆尹满脸苦涩地捏了捏袖子里的蘑菇,想,干脆他自己兑点水,把这些劳什子吃了算了。
梁和滟出了周府,自然要先谢过清源大师,大师只笑眯眯的,对她双手合十:“小施主,说好了的,那菌子记得送我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