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的裙下宦(25)
他当机立断折回身,冯玉安在身后追着:“掌印?你不回司礼监了吗?”
“先去五城兵马司调些案子。”他自己也没察觉到自己步子越走越快。
走到午门遇上陆钟,二人都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陆阁老。”赵朗辞给陆钟行礼。
“衍之,”在二人错开肩之际,陆钟将他叫住。
“当年是老夫连累了你父亲,可老夫当时若不这样做,整个内阁都会受连累的!”
赵朗辞站定下来,挥手示意冯玉安等人退下,
“阁老好伟大,那是不是要让咱家为阁老高歌称颂?”
“终有一天,我父亲...泉下有知,知道他用性命拼死护着的内阁,是被他儿子亲手给毁掉的,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哦,对了,他那身被惯得一身文人毛病的血肉早已经在多年前的刑场上被那些曾拥戴过他的百姓分食掉了。”
“可笑吧?”他嗤笑。
陆钟痛心直斥:“当年内阁拼死为你求情,救下你一条性命,可你为何不好好爱惜你自己,非要与奸佞为伍??”
赵朗辞闻言,笑得越发放肆:“救我?家人都死光了,只身一人流放到边关,这也算救?”
“当年我犯险替父找到翻案的证据,你们明明都知道我父的清白,为了平息圣怒,却还是把我父推出去替程掌印顶罪,你们怎么不说自己是司礼监走狗了?!”
“那是迫于无奈!!可你也不能自甘堕落!赵尚书看见你现在这样该多心疼啊!”
“心疼...?哈...他从来就不会心疼我,和我母亲,甚至他连自己的家人,都可以献祭给内阁,我母亲临死时,他赵尚书还在衙门里,替个昏君卖命,替你们内阁这帮看门狗去守所谓的公义,谁又给我母亲公义呢?”
说完,他拂袖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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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朗辞从五城兵马司调完案子回来,就一直枯坐在东厂衙门,坐了很久,直到天擦黑。
“掌印,衙门要关门了,你还要坐吗?”掌钥的厂卫前来问道。
“哦,不坐了。”说着,他揽起腰刀站了起来,起步时有些摇晃,站定后才朝门外走。
路过冗长的宫道,此时许多宫门都开始下钥,宫道上走的人少了许多。
他独自一人返回司礼监附近的直房,看着前方看不到头的宫道尽头,这一路宫墙高耸,仿佛遮天蔽日,把夹道里头的人永远踩进暗影里,晦暗,又绝望。
可他独身一个,已经不知道在这条宫道上走了多少回。
每走一回,他身上的枷锁就越重,一切已经无法再挽回,他,也早已经不再是那个大家口中赞不绝口说是绝非池中物的翩翩儿郎。
“赵掌印!本宫终于等到你啦!”
昕枂长公主灰头土脸地蹲守在他直房附近,这一刻他只是迟疑了一下,没有选择避开。
“这个时间麟趾宫都下钥了,殿下怎么还在这里?”他蹙了蹙眉。
抖一抖那些陈旧的记忆,曾几何时,仿佛也有这么一个小姑娘蹲守在人来人往的市集,在等着谁来把她带走。
“赵掌印,本宫都一天没吃过东西了,你能不能...嗯...请本宫吃点东西?”
眼前的姑娘同记忆中可怜巴巴朝他讨食的小姑娘重合起来。
他笑了笑:“臣是不是...以前就请过殿下吃东西?”
第13章
昕枂见他还记得那次她挨饿逃出张府的事,高兴得快哭了,正想疯狂点头,又想起冯公公说他听不得别人在他面前提过往事,立马陷入了两难。
该怎么回答他呢?说是或者不是吗?说是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拉近和他的距离,可会不会勾起他不好的过往记忆?说不是也不行...
她低着头,纠结万分。
可赵朗辞没等她回话,就拉开了直房的门。
“臣屋里没有好吃的,只有两块干馍,殿下不嫌弃,臣就架火烤软给殿下吃吧。”
昕枂哪里还敢嫌弃,心上人亲自为她洗手作羹汤,吃什么她都能升天。
炉子架在直房东南角一个墙角下,这里三面环风,还有一面墙可避风,火一下子就窜得老高,吓了她一跳。
赵掌印含笑看她:“殿下吓到了?”
昕枂摇摇头,又点点头,身子一点点往他身边挪,最后离他散落在地的衣摆越来越近时,轻轻将自己的裙摆搭上去。
做完这些后,她低着头傻乐了一通。
“殿下。”
猝不及防被点名,她吓得赶紧收敛笑容,慌张地抬头:“怎、怎么了?”
“殿下能帮臣把胡椒和豆角拿来吗?”他指了指在她边上的罐子。
昕枂松一口气,将瓶罐都给他拿来。
看着他熟稔地用小刀将馍切开,外面被火烤得焦脆喷香,里头却是松软的,再往里夹入些豆角萝卜丝,撒点葱花盐,再撒点胡椒,热一热后就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