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死对头共感之后(69)
李嗣音点了点头。
犹豫了瞬, 她还是出声问了句,“赵太医,这伤会留疤么?有什么法子能不留疤么?”
“呃……这个, ”
赵闵忍不住想抹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语气有些虚, “宫里是有这样的药膏的, 若是有药材, 老夫也能做。只是……目前来说,要集齐那些药材十分困难,最便捷的法子还是回宫里……”
可他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不能立即回宫。
这一趟是出来解蛊的,好不容易解决了刺杀的事情,都到昌州了,怎能不去一趟百花谷呢?
李嗣音默了默,片刻才低低应了句,“我知道了。”
赵闵忍不住出声安慰她,“公主莫怕,纵使没有那宫里的药膏,老臣也会想尽办法让公主手臂处不留疤的。”
“嗯,本公主相信赵太医。”
李嗣音弯了个笑容出来。等她说完,几人之间的话题有一瞬间空白,气氛沉默了几秒。
李嗣音转眼瞥了瞥燕澄朝,心中怪异他今日沉默得有些过分,但想着醒来前听到的内容,还是问道:“赵太医,燕世子这手情况如何?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赵闵叹了口气,“昨日伤筋动骨,前阵子养回来的全作废了,燕世子这右手的伤一拖再拖,迟迟不好,这回再要动它就真的不行了。老夫怕世子忍不住,便想着给他右手上个板子固定住,这样想使劲儿也使不了。”
说到这儿,赵闵默了默,“但世子不同意。”
“燕澄朝,”
李嗣音偏头问他,“你为何不愿?”
燕澄朝抿了抿唇,看她一眼又移开目光,淡淡道:“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李嗣音很少在燕澄朝身上看到这样优柔寡断的反应,依她跟他作对这么多年的经验,这时候他难道不该很嚣张地说“本世子不需要那玩意儿”,或者明明觉得上个板子挺好但就是嘴硬“破板子有什么用”吗?
虽然他说的话很正常,但是放在燕澄朝身上,总显得不那么正常。
李嗣音困惑地看了他几眼,想了想,还是对赵闵道:“赵太医,我能跟燕世子单独聊聊吗?”
“诶,好啊。”他正想找个人劝劝燕澄朝呢。
赵闵笑眯眯地应了,背着个小药箱溜溜达达地走了。
厢房里一时只剩下二人。
李嗣音忆及昨晚燕澄朝的情态,不太好意思地开口,“那个,我昨晚是不是吓到你了?”
燕澄朝因她这话闭了闭眼。
昨夜守在她身边时,一阖目便是那柄钢刀劈向她的画面,画面里的她没有避开那把刀,倒在血泊里,倒在他怀里慢慢没了声息。他被那种痛彻心扉、害怕失去的滋味折磨了一宿。
每到这时,他总忍不住想起,那时自己用尽全力也来不及赶到她身边的无力感。或许只有他自己知晓,生死的瞬间,那把刀被打歪的瞬间,他才感到自己的心脏重新回到了胸腔。劫后余生,他抱住她的那一刻心里只余满满的庆幸,和被吓得想哭的冲动。
燕澄朝从来不知道,原来李嗣音在他心里的份量早已超过了他自以为的。
“嗯,”
燕澄朝睁开了眼睛,神情温润平静,“是被你吓到了。”
又轻声喃喃:“你吓死我了……”
李嗣音没想到真是她的原因,哑然地张了张嘴。
她不大会安慰人,但燕澄朝是因为担心她才这样的,她伸出手,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左肩,“别、别怕,我已经没事了……莫非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愿让赵太医上夹板的么?”
好怪。
李嗣音强忍住心里的别扭,默默收回了爪子。
她和燕澄朝相处的风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馨和谐了?他们从前明明互相看不顺眼的啊!
她手指揪着被子,“你还是听赵太医的话,把右手的伤养好吧。你是为了救本公主受的伤,若是没有养好留了后遗症,本公主心里过不去……”
燕澄朝失神地看着李嗣音的小动作,闻言,睫羽才轻颤一下。
他抬头应她,“好,听你的。”
李嗣音手指顿住了,神色怪异,忍不住扭头去看他,却见他此时已站了起来,一面往外走一面说道:“九公主好好养伤,我去看看外面剩余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外面剩余的事?
是了,那些巫族人、还有沂水郡的太守……
李嗣音忽然叫住他,把沂水郡太守裴元的事说了,她坐在床榻上,看着燕澄朝扶着门框半侧过身的身影,轻声道:“若是裴太守当真如那巫族将领所说,那他便是受了天大的冤屈……报上去让父皇调查清楚罢。”
燕澄朝轻应,“好。”
门外的光影将他的影子拉长,在他的脸上扑了一层亮堂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