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冰记事(116)
他让阴者司去查,已经过了半个月,司首连半点消息都没再报告回来。
究竟是难查,还是怠慢?
那若他再让阴者司抓捕昨夜闯石府的几个人,是否也会了无音讯?!
阴者司是否因为自身力量过大,也不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呢?!
他感到无力,他这个皇帝,现在有太多难以掌控的人和事了。
王虎望着皇帝愁眉不展,却挑起一抹笑容。
“说来也巧,臣这边倒是有眉目了。”
离开大殿,王虎从容不迫地,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夕阳已经将皇城的半边天空染成血色,另一边则已然坠入黑暗。
“师傅。”
他的小徒弟点头哈腰跟了过来。
“去给乌满递个话。”王虎低声道,“下次再被宣召,可以和陛下再多说些了。”
第62章 喜气
四月十五,清晨。
钟意之在山脚下抬头望向蜿蜒曲折的山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的心情不错,就是有点困 这三日无人侵扰钟家,说明他这个身份暂时还可堪用下去;但自从在石府出手,他不能全然放松,一连两宿都是浅眠。
左右望去四下无人,除了鸟语风声,没别的声响。
他无心欣赏这悦目的风景,撩起衣衫下摆,以一步三阶近乎奔跑的速度快速向上。
忽地一丛蔷薇花拦在他面前,他赶忙下腰闪避,回过身仰坐在台阶上,才没有被那花丛荆棘划伤了这张完美无瑕的脸。
他骂骂咧咧地抬起头,宁冰流一袭粗布素衣,头发用木簪挽起,远看仙风道骨,近看就是拦路虎。
他片刻没有惊讶,便已经准确叫出了她的假名,“柳姑娘,这么早出来摘花啊?还是要下山?”
这么早就在这山路上做拦路虎?
冰流放下了手臂,向道旁走去,“不过出来随便走走。”
他倒是乐于与她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虚与委蛇的。
山道旁有一条杂芜的小径,通往一块较为平坦的空地。
冰流方才就是在这里活动筋骨,听到动静,便出去鬼使神差地拦了人。
此时山中静谧,俯瞰下去有云雾升腾,他们所站之地仿佛纯白世界中的一片绿岛,岛上只有这两个人。
“钟大人。”
“您讲。”
但即使世界上只剩两个人,他们也要阴阳怪气的对话,这是一层保护罩,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你是不是有个年龄相近,样貌也相似的兄弟?或者 是孪生呢?”
钟意之半个字都不回答,只是反问道:“哦?此话怎讲?”
冰流认真道:“那天你在下水门下车后,世子忽然想起还有一句话要嘱托,于是我就去你家寻你。”
“不可能。世子有话,会让你去寻我?”钟意之斜眼瞥她,丝毫不为所动。
“信不信随你。总之 ”
“不是不信,而是无法想象啊。”钟意之歪着半边肩膀,同时也歪着头,真的在努力想象了。
她“啧”了一声,又在思考时近乎气声的“嗯”了一下,“那就想成是淮光代我去的吧。”
“那还是想你比较有趣。”钟意之点点头,仿佛是真的自己说服了自己,“请继续说吧。”
“ 总之,就是在钟大人的家门外,看到了与您相似的青年人呢。”
钟意之象征性地慌张了一下,手指扶着下颌,又反问道:“不对呀,你说要传话,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进来?”
冰流道:“我想了想,又觉得钟大人天资聪颖,不需要多余的嘱托,于是就又离开了。”
“这样啊。”
“所以我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人,兄弟吗?”她很少这样,对明知答案的问题还刨根问底,只为了一点恶趣味。
“柳小姐跟我开玩笑呢吧?其实你根本没下马车,你更不可能看见什么人!”
“为什么如此笃定呢?”她低头轻嗅手中鲜花,随口问道。
“因为 ”钟意之看似着急地脱口而出,实则是郑重其事地告诉她,“那人现在应该被绑在山洞里啊,你能看见什么 ”
“啊?”
这么快就要结束这场游戏了吗?冰流甚至觉得有些失落。
“我是说,我确实有个小我一岁的弟弟,他比我还奇怪,拜了个写山川方志的师傅,如今不知道在哪个山洞里被他老师逼着挖土呢,根本不在家。”
方才扯得有多离谱,现在圆得就多辛苦。
四目相对到流云飞散,她终于不轻不重地出声。
“ 哼。”
随后,她的目光越过了他,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钟意之背着身,也听见声响,远处有人走过来了。
“是我的侍女。”
噢,那个菜鸟阴司使。
“她去帮我摘花了。”冰流起身,又晃了晃手中的花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