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桃里(101)
两人一前一后地行走着。
“抱歉,那日将你惹哭了。”身后的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甫听见这一声迟来的道歉,江桃里垂着的眼眶瞬间一酸,飞快地眨了眨,抬眸温柔地一笑。
“没事,只是殿下以后莫要、莫要如此这样戏耍人。”
她不是圣人,无法无动于衷。
闻岐策垂眸看着眼前玉软花柔的人,同他印象中的女子似有不同,可又看不出如何不同,所以眼前浮起了浅显的惑意。
江桃里语罢,对着面前的人盈身一摆,低言道:“殿下政务繁忙,妾身便不在此打扰了。”
礼数皆周全,饶是再委屈也不会表现出来,也是同盛京中的那些贵女一样,被驯服得如乖顺的狸奴。
她所表现出来的姿态,就是遵循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是他最不喜的样子。
可他就是有种古怪的感觉。
因为这样的感觉,他失神至人走了很远才回过神。
她生得瘦弱却好似身负千斤重,带着无形的坚韧。
江桃里踏进院子后,才卸了紧绷肩膀的僵硬,伸手揉了揉,低语吩咐院中的人,暂且无须伺候。
她抬手推开了房中的门,本是想要继续上午未写完的记事,行至案前脚步却顿住了,眼中划过了疑惑。
矮案上依旧摆放的是她那些杂乱的手稿,但旁边却放了一个白玉瓶,瓶中摆放了一支娇艳欲滴,还染着水珠的粉尖荷,在案上显得分外的雅致。
江桃里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秋寒。”
秋寒闻声赶来。
江桃里问道:“今日是谁去采荷花了吗?”
秋寒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回太子妃,今日无人去采。”
“太子妃,如今二月池中的荷花,还没有冒出头呢,可是发生何事了?”玉竹抱着晒过的书卷走过来,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我正是这样想的,但房间有一枝荷花。”江桃里蹙眉疑惑,一般没有吩咐无人会前往卧居,更何况还在上面摆花了。
几人进去一瞧,果然看见了案上的粉尖荷,许是原本没有开了,然后被人强行抻开了,可见是没有怜香惜玉的心。
“太子妃,莫不是太子殿下?”惊斐不确定地抬眸看着江桃里。
惊斐时常跟在江桃里的身边,知晓她最近只要碰上太子就会下意识避开。
她不知太子和太子妃是生了什么龃龉,乍瞧见此花,下意识就想到了太子。
江桃里还没有讲话,一旁的玉竹也开了口:“如此说来,奴婢记得盛京南郊的坊主,不知用的什么法子,那边的荷花向来盛得早,早晨殿下好像就去了南郊。”
所以在门口遇见并非是偶遇?
江桃里目光落在上面,眨了眨眼,片刻眼中闪过了然,除了他旁人也不敢随意进房间了。
不免在心底再次为这位太子殿下的古怪性子,添了浓重的一笔。
不过。
她走过去坐在案上,单手支着下巴,明眸善睐,伸手拨了上面还染着露珠的荷花,粉白的指尖被洇湿了。
原本那心中的萦绕的委屈,好似在渐渐消失。
江桃里第一次被人这样哄过。
秋寒和玉竹见她眼中的愁容散去,相视一笑,默默地出去了,没有再打扰屋中人的思绪。
都暗想,太子妃和太子之间的龃龉该散了吧,没有想到表面霁月风光、不着尘埃的太子殿下,哄人倒是别有一番章法。
江桃里看了一会儿瓶中的荷花,才敛了眼中浮起的笑,嘴角降了下来,没有再看一眼,摊开了桌上的字墨。
她已经不再会产生那样不该的念头了,横在两人之间是越不过的一条湍急河流。
……
屋檐顶上鸱吻叼水珠,湘庑游廊,不似正院子那般精致,随处可窥见草木假山石,廊中水榭皆有盛装丽服侍女嬉笑捧物而过。
书房禁地向来安静,外间的热闹传不进去,里面皆是冷意。
檀香木架上镶嵌打磨光滑的玳瑁,有人倚在上边正瞧着手中的小册子,忽地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出声。
并非以往的嗤笑,所以使闻岐策抬起了眼眸,平淡的扫了一眼赖着不走的人,脑海划过一张娇媚的脸。
闻岐策转了手中的笔,轻敲了桌上的砚,发出清脆的声音,“看见我头顶的是什么吗?”
终于从写满的小册子后面露出一张面具,抬了抬精致的下颌,目光掠过上方的‘静’字,叠了手中的东西贴身而放。
他还当被发现头顶有顶颜色鲜艳的帽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