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桃里(102)
这样的动作也引起了闻岐策的留意,开口问道:“你方才看的是什么?”
细想来他手中的小册子,似乎隐约有些眼熟,一时忆不起何处见过。
架子上的人懒散地抬眸,将手搭在上面指了指他的头顶。
闻岐策:“……”
不一会儿,下人小心翼翼地抬着,写着‘静’字的牌匾往外面走去,屋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端坐在案上霁月风光的人,冷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人道:“你方才拿的是什么?”
闻齐妟弯眼看他头顶光秃秃的梁罩,然后漫不经心地道:“从小嫂嫂房中无意捡到的打架图,没有想到她竟喜欢这样的。”
话音落尾似有轻蔑又似有古怪。
他没有想到江桃里夜里会看这些东西,本是觉得可笑,可现在看着对面的人,他忽然又觉得没有什么好笑的。
学这些是为了谁不言而喻。
以往他也是这样称呼的,可这次闻岐策却感觉小嫂嫂三个字,似被他含在唇舌间带着莫名的黏糊。
“你去她房中作何?我已经说过了,以后无须你再扮我前去。”闻岐策不自觉地皱起眉峰。
自那日他用自己的身份将人吓成那般,就已经明言过。
闻齐妟听出他平淡的语气中暗含的情绪,耸肩道:“我可没有用你的身份前去,去的时候人都没有见到。”
一听没有见到人,闻岐策心中的不适才淡去,轻‘嗯’一声,然后端起了桌上的卷宗继续看着。
看几眼忽地又想起来什么,他又道:“你去房中做何?难道不知女子闺房不能乱闯吗,更何况那是你……”话止住。
“呵。”闻齐妟双手抱臂,睨了一眼讲话止一半的人,接着道:“更何况那是你……嫂嫂。”
“可是真的吗?谁家的嫂嫂大婚是小叔子迎接,堂也是小叔子代替,甚至洞房……”也是。
竹木的卷宗碰撞在镶嵌玳瑁的架子上,将他后边的话打断,然后滚落在地上缓缓展开。
闻齐妟低眸看着脚边的卷宗,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方才调侃说笑的心思也无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卷宗,几步上前放置在原地,继续道:“所以,你是真的想她当太子妃?”
“别忘记了,她多次逃婚,心中是有人,那日的春日宴上还。”话音忽地峰回路转,语气颇为古怪道:“心念着旁人。”
“最主要的是,她是我定下的人。”
闻岐策伸手接过尚未看完的卷宗,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清冷依旧,似不染世俗尘埃的神佛。
“并无此想法,以后你不必再来了,关于之前的事,孤已经替你向她道歉了,此事就此揭过。”
最好如此。
闻齐妟冷恹地瞥一眼面无波澜的人,指尖轻捻,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引至正题上。
“今日我在外面寻到了一个小物件儿,瞧瞧是真的假的。”
一枚铜钱被抛掷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顷刻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捻了起来。
闻岐策垂眸,指尖蹭过上面刻着的字,并未发现不同,所以抬了下颌示意。
另外一枚如珠洒落般落下、被轻巧地接住,闻岐策的脸色这才微微一变。
习武之人先习持重平衡,哪怕只是枚铜钱分别置于掌中,轻甸是能灵敏地分出不同。
虽铜钱无法做到每个都如出一辙的重量,但也不会相差太大。
掌心摊开,他的目光落在上面,露了晦涩。
真假分明。
“瞧,扶风府的风真大,一眨眼间就刮到了盛京。”闻齐妟还有闲情说笑。
夏恶之事当年死了那么多的人,大量的□□流转民间,货价一抬再抬,不止朝堂动荡,百姓对大周皇室生了疑。
本就世家权重,天子失威仪何等可怖,所以圣人才会不顾众人阻拦彻查此事,当年的血可是在盛京流了整整七日,这才无人敢再碰此物。
扶风府传来国士发现私自凿矿铸钱后身亡,圣人灵敏嗅见此事,所以才将重任交付于他的手上。
没有想到当真已经开始广流于市面了,天子脚下的都城尚且如此,他无法想其余的都城那些人,用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旦大面积被人发现,国,必将再次失信,若此时他国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思此闻岐策站起了身,伸手拿起一旁的外裳披于身。
他临前走了几步,忽地停下了脚步,偏头睥睨脚步丝毫没有要跟随的人,扯了嘴角道:“此番要紧之事自少将军面前发生,不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