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桃里(103)
桌前正弯腰去把玩儿狼毫笔的人手指一顿,少顷抬起脸,殷红的嘴角轻勾,华光潋滟,带着三分轻慢地若有所指。
“阿策哥哥的事儿自当也是我,毕竟啊,我没少替阿策哥哥做。”
二月底,春寒料峭过后,一夜之间粉白桃花相续开放,盛京似瞬间有了生机。
江桃里每日都能在案上收到不同的花,今日是桃花,粉白花蕊的桃花被修裁得如探春名画。
江桃里照常将花准备从白玉瓶子中拿出来,但这才却有些迟疑了。
许是桃花生机最盛,将满屋清雅衬托得荼蘼生辉。
最终她还是没有将花拿出来,只取了上面的一瓣花,夹在已经撰写好的《康国志》中。
不久前国士在扶风府惨死,太子被授命前往接国士灵柩回盛京,前几个时辰已经动身前往了。
阳春白雪,本该是阳阳高照好时节,盛京朝廷却无人心安。
因为府扶风府又死人了,乃是那国士首徒横死在替其师敛尸之际,不知发现了什么惨死灵柩前。
而太子前往扶风府,亲自接国士灵柩遭遇了刺杀,如今正下落不明。
圣人大怒之下,光是折子都扔掷朝中大臣无数次,贬责了不少盛京中的大官员,无一不是卫宣王党的人。
大理寺祭酒持笏出列,忽地状告户部尚书江元良监管不力,并且呈上坊间流通的恶钱。
谁都知晓恶钱之事,是踩在圣人心口的大事,但凡涉及之人皆遭殃。
果然圣人篡夺了户部尚书江元良的官印,留府待省,此事交由长平少将军主查,指挥使陈云渡为辅。
一个早晨便发生了这般多的事,是众人没有想到的。
结果早朝都还没有上完,圣人便晕于殿前。
众人这时才在晦涩中似瞧出了几分门道,圣人疾病缠身,所以现下太子若是没有了,大周便只剩下一个卫宣王可以担当此任了。
朝中风云诡谲,自然也燃烧到了江桃里这边。
江府出事,她这个江府出来的太子妃也不能幸免,为了避免麻烦,她近日索性不再出门。
但因为太子遇害之事,让江桃里本应是一月一入宫,渐变成了每日都需要入宫觐见。
隔着帘帐,里面躺着因太子之事病卧的皇后,左边正半跪着一脸愁容的怀玉公主,一口一口服侍皇后吃药。
皇后甫看见江桃里对其招手。
江桃里褪了鞋袜,赤脚踩在柔软的毛毯上。
“母后。”她乖顺地垂着首,接过了怀玉公主手中的药,准备喂皇后却被推了。
在皇后的意示下,江桃里将碗搁置在了一旁。
“好孩子,出了这档子事儿,连累你担惊受累了。”皇后观江桃里眼底青黑,宽慰着。
江桃里瞬间哑然,沉默地垂了头。
她确实自从太子遇害之事传来便莫名夜夜梦魇,一个人在屋子中时常能感受到一双眼睛,似乎在冰凉注视自己。
皇后宽慰了几句,就将江桃里放了回去。
高大巍峨的宫殿被春意盎然的参天大树环绕,浮萍满地,碧绿而明净似染似天成。
江桃里走在宫道中,忽然被冒失的宫娥撞了一身的汤汁。
惊斐见状横眉冷对,出来呵斥了那宫娥。
江桃里见那宫娥似是新入宫的,并未让惊斐纠结此事,只朝着宫外疾步走去。
等回去换衣的时候,江桃里忽地从衣襟中抖出了一张小纸条,摊开一看,顿时吓得扔着这张来路不明的纸。
过了良久,她才平息惊骇,将地上的那张纸捡起来。
上面写了太子如今身在何处,正昏迷不醒,需要她前往照顾。
可既然太子还活着,为何会将这张纸给自己,而不是将太子送回来。
这样来历不明的纸,江桃里一点也不信,直觉告诉她此事定然有问题。
为了谨慎起见,江桃里将这来路不明的纸烧了,这几日也称病不再外出。
朝中风云诡谲,没有过几日,户部尚书江元良就又恢复了官职,原来此事另有其人相顶了。
春花秋月,盛京下了一场狂乱的雨,那雨绵绵地下到了太子府中。
“小姐,小姐!”
屋外传来秋寒略带慌张的声音。
江桃里忽地有些恍惚,好似回到了江府中,她依旧是待价而沽的货物,念头一起,身子就忍不住瑟缩。
秋寒慌张之下又唤了以往的称呼,等跑到院子中这才改回来了。
“太子妃。”她的言语中无不是惊慌。
等她跑到之后门才被缓缓打开,身着粉白薄夹袄的人婀娜地立在门口,头上簪了桃花簪,人比花还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