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桃里(244)
江桃里没有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为何金三娘都不知晓?
闻齐妟看着手中的书信,眼中闪过片刻的迷茫,随后露出厉色。
定是怕他找到,而故意联合人做戏。
他怒极攻心,推倒桌案的所有东西,如困兽般露着凶狠的神情,按在心口的手青筋虬盘。
此处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想到江桃里便一阵阵地泛疼。
他说过,她若是不等他回来和人跑了,就要杀了她。
所以,他一定要找到江桃里。
“人呢,让你们办的事,还没有办好吗?”他蹙眉按在胸口,瘫倒在椅子上,声音如冰凉的雪水。
暗卫跪在地上道:“回主子,神庙被太子的人层层围住,暂时无法将人带出来。”
闻齐妟听闻太子两个字,嘴角冷冷地扯了笑,眸中冰冷入骨:“直接告知他,要么放人,要么也去当个死人。”
他终归有法子将人弄出来的。
暮色如薄雾,他秾艳异常的面容隐在黑暗中,似是无情的阿难佛,身上萦绕着浓重的杀意。
“是。”暗卫隐了身。
衢州,神庙。
立在巍峨神佛像下的人,衣不染尘,信手接过白鸽嘴中叼着的信,敞开觑了一眼。
片刻,闻岐策面如冰川,将手中的信条捏皱,轻声呢喃着:“说是不信,却连个尸体都要抢。”
盛京。
长平少将军府有人连夜马不停蹄,运送着冰棺进来,全程仔仔细细得生怕被磕到,此事的怪异很快便传了出去。
后来众人才知,原来是长平少将军从太子手中,抢了太子妃的遗体。
大家没想到太子竟还当真送了。
有人传言道当时太子失踪时,太子妃曾去迦南寺为其祈福,当时长平少将军也去过,还曾当众讨要了佛偈经。
这般风流韵事疯狂传着,各色版本都有。
昏暗房间中,只有一盏微弱的烛光摇曳,闻齐妟身着玄色与黑暗融为一体,宛如尊屹立不倒的神龛。
他眼尾染着一抹猩红,目光冰冷阴鸷地看着前方摆放的尸身,记忆中分明还是玉软花柔的模样,爱嗔易怒。
不过才离开不久而已,如何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心口处传来莫名的痛意,汹涌滂湃的压力使他难以喘息,似是在寒冰窑窟中。
他忍不住面露痛色,手紧紧攥住胸口的衣裳,犹如濒临绝望的困兽不断发出喘息。
良久,他赤红着眼站起身,将躺在上面的人轻抱着,喉咙间涌上血腥,全身住不住地轻颤着。
“是江桃里吗?”他喑哑着嗓音,轻声地问着。
无人应答他,安静得近乎诡异。
“不,怎么可能是她。”闻齐妟倏地放开,转身抽出一旁的宝剑架在她的脖颈上,猩红的眼底似是不甘。
手中的刀剑迟迟没有落下,他忽地感觉脸上冰凉,抬手一碰,手指瞬间被洇湿。
闻齐妟垂下眸,殷红的薄唇轻扯出冰凉的讥讽。
“江桃里,最好跑远些,千万别被我抓住了。”
外间的风猛地将屋内唯一的烛火熄灭,阴沉沉的,压抑异常。
因为从闻岐策的手中抢回来时,尸体已经腐烂得难以辨别了,那次看清肩膀上无疤痕,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或许是江桃里,也或许真的不是。
其实他从未信过江桃里死了,她跑了那么多次,这次定然也是借着死,逃了。
可他跟了金三娘几月,一点蛛丝马迹都未曾发现。
亲眼看金三娘从难以接受,至整日以泪洗面,到最后的接受,甚至还去了衢州神庙祭奠。
他一面觉得金三娘可笑,连自己女儿是生是死都不知晓,一面又忍不住将尸身从闻岐策手中抢来。
刚开始抢来后,他狂热地每一寸打量着,特别是肩膀。
但尸身腐败得太厉害了,他根本看不出来,唯一只能看见的,便是身后的那一块伤疤。
那是为了救旁人而留下的。
他狰狞着面容,想要一点点将那道明显的伤疤剜去,可又迟迟无法下手。
倘若真的是她呢?
念头一起又被打散,他冷着眼觑着腐败的尸身,面无表情地仔细清理着尸身上生的虫。
绝对不是江桃里。
他一定要将人找到,哪怕踏遍大周都要将人找回来。
最后尸身彻底腐烂了,他才从恍惚中找到一丝理智。
腐烂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亲手烧了尸体,冷眼看着她一点点化作灰烬,然后烧为灰烬随身携带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