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桃里(52)
闻齐妟睇眼瞧去,心中止不住地冷哼。
对面的人犹如漂亮且脸皮厚的狐狸,全让当后面半句话未曾听入耳中,正将那半块虎符藏入衣襟中。
“如何?”闻齐妟靠在软榻上,似是软骨般坐相懒散,睫羽轻颤着,看上去分外的乏困。
前几日闻岐策前往了一趟扶风府,是为追查国士惨死之案。
既然国士当时已经逃出去了,也将消息托人传入了盛京,身边亦有无数高人护着,怎会悄然地惨死在府中。
且上次追击黥面逃犯时,也是突然在眼皮子底下暴毙了。
当时闻齐妟便察觉到对面的是死士,所以这才毫不犹豫将其击杀。
所谓死士,不畏惧严刑,且不能言语,一旦被抓住就会服毒自尽。
在前朝时就已经禁止了豢养死士,而天子脚下还能光明正大地冒出来,可见那日他追逐之人算是追对了。
那几位面上带黥的逃犯,是十八年前参与过‘夏恶’一案的人。
当年涉及的人颇多,所以朝廷就只挑选了当时掌管扶风府的金家来示众,其余一干人员皆面刺黥。
‘夏恶’隐约有再现的苗头,所以这才要在还未完全冒出来祸害之前,将此苗头掐灭掉,为此闻岐策在大婚即将来临之际,亲自前往了一趟扶风府。
“不太如何,扶风府主正勤勤恳恳地迎娶第十八房,光是抬去的礼便是十二担。”闻岐策抻了抻自己的衣裳站起了身。
“扶风府的风俗该整顿了。”
“扶风府的规格倒是快比上了太子迎娶太子妃了。”闻齐妟眨了眨眼,目光紧紧地盯着忽然站起身的人。
“你这方查的如何?”闻岐策问道。
两人分头而行,一人查扶风府之事,一人则去查陈云渡。
闻齐妟抛了手中的红果,金冠红衣衬得俊美异常,嘴角轻压:“陈云渡胆大,江元良嗜财如命,两人一拍即合,如今歪打正着的,还真往你后院光明正大地送了人。”
言罢,他掀眸眼中带着潋滟的华光,仔细辨别似还有兴味:“不过这送上门的小可怜,倒是显得不那么情愿呢,光是逃婚都逃了三次,最后还是被人钳制住了。”
闻岐策想起之前被送来的人,手腕搭在红木桌案上,沉思着。
而另外一个同样浓艳的人则支着下巴,无害地眯着双眸,等着阴险狡诈的话出口。
顷刻,果然听见了他莞尔笑道:“逃的是我吗?替我的不是你吗?我可没有说过要娶她,我只需要她喜欢这张脸就可以了。”
……
江桃里独自坐在拔步床上,垂着首,昏昏欲睡。
忽地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顷刻,江桃里就被吓醒了,紧张地捏着手中的红果。
女官说这是一会儿要和太子一起吃,吃后方可安寝。
太子是什么样的人?
一瞬间各种千奇百怪的脸涌入了脑海,江桃里发觉自己更加紧张了,肩胛都忍不住紧绷了起来。
女官抬首便瞧见,玉质金相的太子殿下缓步行来。
陪守在房内的女官跪地轻轻叩首,齐声:“殿下恭安。”
闻岐策目光微转落在了不远处,那身着同色玄纁服正乖巧坐着的人,轻颔首。
女官双手呈着黄金如意秤屈膝向前,闻岐策低眸,抬手拿起了秤。
“秤杆一伸挑如意,请殿下挑开太子妃鸳鸯盖,左一抬,右一挑,称心如意,永结同心——”
听着女官高喝的声音,江桃里的心也随之一起提了上来,紧张得呼吸都变得逐渐困难。
她垂着首,所以刚好瞧见面前出现一双金刀剪红绒,无意识地吞吞咽了口水。
虽是替嫁,但这以后便是自己的夫婿。
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江桃里说不紧张为假,心仿佛都跳到了嗓子眼,眼前不受控制的雾蒙蒙。
“盖头挑起,共同欢喜,芙蓉水出配成双——”
随着女官的声音响起,江桃里眼前这才缓缓地亮堂了起来。
她含着怯悄然抬首,不知是长时间未曾见光,她第一眼就瞧见眼前逆着烛光,身形颀长,面容秾丽的人。
他垂着眼睫洒下一片阴影,瞧不出此刻是何等心情。
只见那骨节分明的手,持着细长的如意秤杆,犹如是从壁画中走出来的般,五官精致似一笔一画刻画,清冷得如一块美玉。
第二眼她颤着瞳孔将目光放在了他身后的红烛上,那一刻她清晰地看见了红烛摇曳着,滴落着泪蜡都能听见滑落的声音。
原来是他!
那日在梅林遇见的那人,原来他就是太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