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缎程(28)
“我专心读书,跟宋郎君说了,暂时不议这些。”
又提到了婚事,连周大人都是旁敲侧击的问了他好几次了。
周家二女,也是全心想在书塾上寻觅两位好的郎君。
“对了,平则,给你说个趣事。”
“上一次科考揭榜时,苏家抢了一位进士回去做女婿,将他家的三姑娘嫁与了这位新科进士,可不巧,这位进士娘子前年却突然病逝,这位进士的老丈人又将家中的四姑娘嫁给了他。曾有戏言说,他这是旧女婿变成新女婿。可不少人戏弄嘲笑呢。”
“还曾听说,那位新的进士娘子在一个花宴上因为别人又重提此事,直接当场被气哭了呢!”
陆世宁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只当作一些话本戏言来听的。
“韩兄倒是听闻广泛啊,这等内宅之事,也能流于耳口?”
韩即往前倾了一些,用手掩面低声向他说道,
“都是我家娘子听说来的,她平时只当作玩笑说与我听的。”
“原来如此。”
陆世宁又低头煮茶,不敢在这些事儿上多言。
不好多说别人的闲话,这不大好。
雪落的声音倒是显得这般安静,只有他们两人做茶的声音。
他刚加入了些沸水,又用茶筅击茶汤以出茶沫。
“我说这些呢,只是想告诫你,切莫失了本心,辜负了佳人深情。”
这是话里有话。
“韩兄是觉得我是那负心薄幸之人?”
“前朝戏本张君瑞,狠心薄幸,虽有些才情诗意在身,但也实在是难以再多夸赞一句啊。”
“莺莺之泪,是彰显了张生之坏。”
“而今有了这番才学,若是人品不济,也是无用的。”韩即是在点他,相信陆世宁也能听明白的。
“家父曾也多劝诫我,不能做那些无用君子的行止,我担心的也不是这个。”
“是她身份与我如今是不堪匹配罢了,我又怎么敢痴想。”
陆世宁暗自叹了口气,家世门第,他始终过不去。
陆世宁说完转头看向窗外,大雪纷纷,院里的那颗梅树独立雪中,送香潜入来。如今正经历着这番彻骨的霜雪,就如他一般。
可是,这个中滋味,又怎么舍得愿意让她这样的闺阁女子再经历一番呢?
“周大人是有心将我招为他的女婿,我也是担心会惹出多番事端来。”
“你没有说已有婚约了?”
“这事儿还暂未定论,我怎敢胡说,平白的毁人清誉。”
“他问的紧了,我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绝。”
“那你就说少时家中早已给你定下了一门亲事,如今姑娘还在杭州等着,你也不堪做那种被人唾弃的文人书生。”
“天理伦常,他也不能枉顾伦理夺人情意吧?”
“他也是做官的人,想必也能知晓你的。”
“是一番好说辞,我竟还没想到。”陆世宁面露惭愧之色,无奈的苦笑了一声儿。
“你不是没有想到,是在这件事儿上,有些嘴笨,明明心里有人家,就是装作无意,避开宋家的那位。”
“周大人也是在试探你,那边才子众多,他也是要好好选一番的。”
“还好我内事儿早定,没有这些后顾之忧。”
“我家娘子与我也是少时之交,青梅竹马的情意倒是真情许多。”
“真情?”陆世宁看着那一点晕开的茶色,有些出神,是真情,是真意。
他绝对不能做那样的混账之人,他习得儒学经义,天理伦常,万般宗法,没有要教他背负薄情,无心做人。
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就是不能辜负她,连累她,要不然,他就是自私过甚了。
陆世微将做好的茶放在了盏托上,请宋南锦尝尝她的手艺,要按照东京的点茶规矩,她这番手艺也是不大能上得了台面的。
只是浅浅的学了几日,她虽然悟性极高,但是这手上的功夫也还是差点。
“妹妹进步很快了,但若要做到如色泽如雪,细密如波涛一般,还需要些时日,多多练习就好。”
“点茶不是一两日就能做好的事。”
“茶汤以茶沫饽洁白如雪,绵密不散者为佳。”
“妹妹其实也已经做的很好了。”
“世微笨拙,悟性太慢,学得也慢。”
“姐姐见怪了。”
“妹妹这是妄自菲薄了,我看妹妹是有天资之人,学东西很快,适应汴京的生活也很快。”
“再者,你哥哥有那番才学,你也不差啊。”
“今日冬至宴,去请你哥哥却不得,这个点了,还是一家团圆的好。”
“哥哥早就去了韩公子那儿,说哪里都是一样的。”
“我有时是真觉得你哥哥是个愣性子,以为是个书呆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