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郎君今日火葬场了吗(137)
谢陵抬脚,朝着葡萄的帐子走去。
他站在营帐外面,声音微哑:“葡萄。”
里面传来葡萄的轻声细语,让他进来。
谢陵便掀开帐子,缓缓地走了进去。
葡萄正张罗着今夜的膳食,小小的一张方桌,摆上了冷热菜肴。葡萄还另外温了一壶黄酒,她柔白的手掌,隔着帕子轻轻地触碰着酒壶,放在桌子的正中央。
葡萄仍旧穿着正午相邀时的那件衣裙,她抬起眼睛,看到谢陵换了一件衣裳时,乌黑明亮的眼睛中闪过诧异,但却没有说什么。
谢陵在葡萄面前站定,他能够光明正大地看着葡萄,不必再趁着葡萄沉睡时,才敢仔细地看着她的眉眼。谢陵沉静如水的眼眸中,微微泛起涟漪。
“葡萄。”
他再次开口唤道。
声音是一贯的清冷,但仔细听来,却能够发现,其中夹杂着无限的情思。谢陵唤这一声时,尾部甚至有颤意,但那颤意过于细微,因此不留心细听,便很难发觉。
葡萄便没有觉察到谢陵口中的深切意思,她随意地颔首,让谢陵落座。
葡萄斟了两杯黄酒,入口温热,霎时间,一股暖意从喉咙,流淌向四周。
白皙肌肤,顿时沾染了薄红,葡萄的脸颊,已经是薄醉之态。
葡萄轻声道:“谢郎君,你可知道,我有多么恨你。”
她口中说着恨,声音语调却轻飘飘、软绵绵的,像穿梭在山谷之中,温柔缱绻的风,淡淡拂面。葡萄酒量不佳,刚饮罢黄酒,她便有些醺醺然,连口齿都不甚清晰,每个字都咬的很轻。
这“恨你”,听在人的耳朵里,和“爱你”一般轻柔。
但谢陵耳聪目明,他听得清清楚楚,无法自己欺骗自己,葡萄刚才所说的不是恨。
谢陵正要给葡萄递帕子的手,顿时一僵。
酒意上头,葡萄快要坐不安稳,她只能用手臂撑着桌子,斜斜地依偎在那里,云鬓微松,显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美姿态。
葡萄轻启唇瓣,继续说道:“……我当然是恨你的。可……”
葡萄眼睫轻颤,心中想到:可若是不相干的人,她又何必怨恨这么久。不过是因为她心悦谢陵,谢陵却弃她如敝履,葡萄才心碎至此。
“我总想着,我们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呢。明明最初的时候,我坐在喜房中,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心都在砰砰跳动,想着是不是谢郎君来了,是不是我的夫君来了。谢郎君,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喜欢长安城,因为那里从来没有属于过我。它属于所有高高在上的人,却始终没有分给过我一点点位置。”
葡萄说着,眼神突然变得迷茫起来,乌黑的眼睛,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细薄的棉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或许,我不是讨厌长安城的。我只是不喜欢那里的一些人,一些事情。”
那些曾经带给她羞辱的人和事。
谢陵站起身,要用手擦去葡萄脸颊的泪水,他沉声道:“我心中明白。”
若是他再爱惜葡萄一些,那些折辱,便不会靠近葡萄的身。
葡萄偏过脸去,躲开谢陵的触碰。
她既不去接下谢陵递过来的台阶,尽管只要葡萄一点头,默认下了谢陵说的话,他们两人便可以重修旧好,不再隔阂。葡萄又没有否认谢陵说出的话,她只是抬起眼睛,那双眸子水淋淋的,仿佛被溪水浣洗过的鹅卵石一般,散发着清灵。
葡萄径直地望着谢陵,问道:“谢郎君,你……可是对我心中有愧?”
谢陵颔首承认。
葡萄又道:“既是如此。你心中有愧,可情愿做出一二,弥补于我。”
谢陵自然同意:“若是能弥补一二,令你不再那般冷淡待我,莫说一两件事情,就是千件百件又如何。”
谢陵深知葡萄的性子,今日相邀,可能是葡萄唯一可能原谅他的机会。若是谢陵错过了,葡萄便会心如磐石,再不会给谢陵机会。
葡萄轻抚着桌面,缓缓地站起身来。她身形踉跄,眼睛却格外清明。
她道:“谢郎君,我也读过许多书。书中曾云,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可见男欢女爱,并不可耻。过去我不懂这些,如今却想开了许多,想来圣人所说,总不会是错的。可我却遮遮掩掩,以此为羞,可见是耍了小性。如今,我心中勉强能忍耐着羞怯,才有今日一约,将我心中所想,尽数告诉谢郎君。”
谢陵心中感到异样,他直直地盯着葡萄,脸色在听到葡萄接下来的话后,顿时变得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