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莺入怀(160)
场外凉棚绵延,各家席位都宽敞气派,用竹帘不亲不疏地隔开,方便来往走动,寒暄闲谈。
好位置让给了王公贵族,侯府的席位稍显偏远,却正合林知雀的心意,避开那些探究的目光。
太夫人与小姐们坐在一边,另一边的位置上,只有她一人。
恰在此时,裴言渊从四皇子跟前回来,远远瞥见一片轻柔烟粉,唇角勾起笑意,心情甚好地伫立在她的身后。
林知雀窘迫地揉着衣摆,眸光心虚地乱撞,碰上他灼灼如华的双眸,下意识埋下头,遮住这身衣衫,挡着发髻上的金钗。
谁知,裴言渊毫无顾忌地俯身,颀长身姿在地上映下阴翳,将她笼罩在内。
他当众覆上她的小手,不容抗拒地握住,从鬓间挪开,凑近她耳畔道:
“莺莺这身很好看。”
闻言,林知雀更加不敢面对,耳根与面颊泛上绯色,别过脸不理会。
他们一坐一立,一个俊容含笑,一个娇羞低头,身影在草地上缠绵交错,落在旁人的眼中别有意味。
女眷们窃窃私语,裴言昭沉下脸冷哼一声,却依然阻止不了裴言渊的靠近。
仿佛公然宣示心意,丝毫不惧外人目光,无形中打了兄长一巴掌。
这一幕不仅侯府众人瞧见,不远处的朝臣席间,还有一人紧盯不放。
沈槐安褪去青衫,换上靛青朝服,衬得原本白皙青涩的面容中,多了几分青年的意气。
他认出了裴言渊,就是那回当着他的面,把莺莺抱走的男人,不免气恼地攥紧了酒盏,仰头猛灌一口,再狠狠搁在桌面上。
同僚都被他惊到了,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问。
林知雀听到动静,注意到角落里的身影,彻底不敢乱看了。
万幸人都到齐,马球会正式开场,容夫人亲自露面,送上今日的彩头。
伴随着阵阵欢呼,红布缓缓揭开,一团毛茸茸的小家伙公之于众,引起诧异的议论。
“这是暹罗国进贡的猫儿,除了皇宫,全京城仅此一只,性子乖巧得很。”
容夫人隔着笼子戳了戳暹罗猫的后背,它立刻转过身,配合地“喵呜”一声,傲娇地蹭蹭她的手指。
“谁若是赢了,便把它带回去吧!”
话音未落,林知雀好奇地瞄一眼,杏眸瞬间睁大,巴巴地望着褐色毛球。
她本不在乎什么彩头,更不在乎输赢,不想出风头。
可是,这暹罗猫毛色独特,眼睛天空般幽深湛蓝,体态纤长优雅,脖子上围着一圈丝巾。
那傲视群雄的骄傲样儿,当真是憨态可掬,惹得人想扑上去,一把揉进怀里。
她眼睛亮起光彩,下意识回头看向裴言渊。
“怎么,莺莺想要?”
裴言渊按住她的肩头,修长手指隔着衣料缓缓摩挲肌理,一寸寸往下移动,描摹玲珑起伏的锁骨,声音低哑道:
“凡你所想,皆可成全。”
林知雀骤然抬头,这才反应过来,她表现的太过明显,赶忙错开视线遮掩心意。
“无妨,正好给大聪明找个伴儿。”
裴言渊不以为意地轻笑,似有似无划过她的心口,像是替她找借口,转身上了马球场。
*
彼时,裴言昭正享受美酒佳肴,与身侧宾客陪着笑,无意看到一道玄色身影挡在身前。
他动作一僵,不可置信地瞧了好几眼,才敢确信是裴言渊。
要知道,今日来了这么多人,关系错综复杂,马球场不再是竞技场,而是人际场。
现在刚刚开场,众人都在观望,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一旦行差踏错,都有可能产生不可预料的后果。
按照以往的规矩,这场大抵是容家自己人暖场,拉上三五好友,儿戏般玩一回。
二弟为何如此着急,竟然一开始就急于表现?
裴言昭犹豫不决,匆匆辞了宾客,放下酒盏,狠下心跟了上去。
他向来按吩咐办事,擅长混迹人群,做不来出风头的事情,也无需去争一时意气。
原因无他,皆因他是侯府嫡长子,一路顺风顺水,颇受五皇子赏识,从不需要亲自争夺。
可如今四皇子崛起,与五皇子争锋相对,而二弟归于四皇子麾下,短短几旬压他一头。
五皇子见风向不对,他没以前好用,许久置之不理。
侯府兄弟纷争,各为其主,已经是京城的笑话,若是他身为嫡长子,却比不上囚于废院的孽障,任由裴言渊占尽风头,更是让人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