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莺入怀(182)
陈陵远疾步跑来,闷头就要闯进厢房,蓦然撞上裴言渊的身形。
他诧异地愣了一瞬,木讷的脸上闪过无措,瞥见睡在怀中的林知雀,恍然明白过来。
陈陵远轻咳一声,立刻错开目光,忌讳地看向树丛,利落跪在地上,谦卑道:
“属下,参见二公子。”
裴言渊挺直了脊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淡漠地点头示意,绕过他就要离开。
这么多年,兄长在他身边安插眼线,他也不例外。
兄长力求越多越好,起初布下天罗地网,可惜没一个可用之人。
而他蛰伏废院,不宜张扬,局限也太大,只求精准有力。
十余年前,阿娘还在侯府为妾,救过陈家母子性命,从此便替他培植了最好用的两个人。
陈陵远弱冠之后,一直在兄长身边做事,消息大多由他探听,从无差错。
兄长用人不疑,却满心制衡,担心下属越过他的权势,会刻意打压或提拔。
这就方便钻空子,适时地将陈陵远送到兄长身边。
千帆心机深沉,心思灵活,下手狠辣;
他就教导陈陵远,行事木讷,言听计从,思维简单。
果不其然,陈陵远一出现,就被兄长重用,成了制衡千帆的最佳人选。
“我带她走,你不会有事。”
裴言渊直截了当地出声,让陈陵远起身,其中意味非常明确。
今夜是千帆擅离职守,若是侯爷追查起来,陈陵远大可诉苦说,来的时候已经无人在房内了。
如此一来,不仅不会责罚,还能倒打一耙。
兄长不愿看到千帆一人独大,哪怕是为了面子,也不会千帆好过。
“属下不是怕事!”
陈陵远仍是跪在地上,忠心地行了一礼,压低声音道:
“属下觉得,这是个上好的机会。
林姑娘与侯爷有婚约,但只要并非自愿,侯爷擅自下药,实属强迫。
若是此事成真,属下愿作证人,与林姑娘一同状告侯爷,定会对二公子十分有利。”
话音未落,裴言渊眸光骤然冷下来,眉心紧紧拧起,不悦地扫过陈陵远,余光闪过凌厉锋芒。
这么浅显的办法,他若是想用,早已着手实施。
并且,此刻还是极好的时机。
从前兄长颇受器重,哪怕是出了这种事情,也能轻易遮掩过去,成为无伤大雅的过错。
但如今,五皇子冷落兄长,四皇子将侯府视作眼中钉,兴许比他还希望兄长出差错。
此等有违人伦之事,若是让言官抓住把柄,是不可饶恕的污点。
他再从中推波助澜,铲除兄长指日可待,根本不必现在这般费心筹谋。
但他从未想过这么做,更无法想象,兄长染指莺莺之后,会发生什么。
恐怕等不到言官上疏,他就率先一刀刺穿兄长心肺,倒挂着放干鲜血,让兄长深刻体会每一丝痛苦。
哦对了,这只是欺辱莺莺的惩罚,还有他阿娘的陈年旧事。
那就让太夫人在一旁欣赏,亲眼看着儿子生命消逝,灰飞烟灭吧。
思及此,裴言渊没有半分同情,冷厉地勾起唇角,眉眼覆上冬日寒霜。
纵使他知道这是捷径,却毫不犹豫地绕开。
莺莺是她自己,是倚靠在他怀中的姑娘,是侯府未过门的妻。
她的心意,不该被兄长肆意玩弄,她的清白,也不该成为他的垫脚石。
裴言渊轻蔑地瞥过陈陵远,知道他是一片好心,全心全意为他谋划,可还是忍无可忍,厉声训斥道:
“住口!”
他嗓音暗哑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愠色,如同低吼的狼,警告道:
“做好你的分内事,不许有这种念头!”
陈陵远匍匐在地,惊得一身冷汗,惶恐地抬眸瞄着裴言渊,颤声道:
“二公子恕罪,属下知、知错了!”
说着,他匆忙挪开一条道,让他们畅通无阻地走过,心底暗自懊悔。
之前听嘉树说,公子对林姑娘与众不同,他还以为是臆想而已。
毕竟嘉树向来不靠谱,公子孤傲冷漠,所谋甚远,怎会在意区区女子?
这些年,在侯爷身边,他见惯了鱼水之欢,露水之缘,亦知侯爷对林姑娘垂涎已久。
所以,他以为林姑娘只是有些特别罢了,公子与侯爷一样,想一亲芳泽。
时至今日,他终于相信嘉树所言为实,再不敢在公子面前提起此事。
裴言渊的脸色稍稍缓和,但依然黑云笼罩,沉闷地屏住气息,唇角抿成一道直线。
他压下无数责怪,让他直起身子,快步擦肩而过,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