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莺入怀(53)
......是她的爱意深沉到忘却自我,还是在暗示别的什么?
他凝眉细思,忽而想起她方才说,想要嫁给一个人。
而且认定此人,非嫁不可,所以才甘愿用心良苦,哪怕受挫也勇往直前。
裴言渊思绪飘散,顺着这个思路想去,倒是觉得有些道理。
婚嫁乃人生大事,男女之间,没有比此事更加郑重的了。
她是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会改变,才想用尽办法达到目的。
哪怕,是让他亲自来“教导”。
思及此,他蓦然觉得一切变得有些陌生,朝着他从未想过的方向发展。
爱慕与婚嫁是两码事,他兴许有把握阻断她的爱慕,可后者却不知应该如何应付。
裴言渊垂眸凝视着目光执着的少女,好似她真的等着他开口,一步步教她如何做,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淡漠道:
“你明知他......你想嫁之人,他不会心悦于你,那就打消这个念头。”
说罢,他怕这话不够分量,又补了一句,一本正经道:
“他并非良配,你另择他人吧。”
这回他没有生硬回绝,而是思及一切顾虑,有几分真切地劝阻。
囚禁废院,度日如年,苟且偷生的唯一目的,就是给阿娘平冤昭雪,争权夺势。
所以他冒险选择四皇子,成王败寇,死生不惧。
往后的路,也注定是艰难险阻、惊心动魄。
兴许她知道这些,就不会如此执拗了。
但他不能说这种机密要事,只能隐晦劝她,权当对她这段时日照料的回馈。
“哎......算了,不用你说。”
林知雀百无聊赖地叹息一声,略显敷衍地摆摆手,兀自摇着头起身。
这家伙根本不清楚她的处境,她亦是含糊不清地讲故事。
无论说给谁听,从旁观者来看,都会给她讲这种大道理。
现实如此残酷,她如今还有任性的权利吗?
还以为他能指点一二,让此事有所转机呢。
看来,还是她想多了。
雨势彻底停了,林知雀筋疲力尽,眼皮都有些睁不动,拍干净衣摆尘土,出声与裴言渊道别。
听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裴言渊容色沉重,终究没说什么,放她离开。
不用他说,言下之意,还是固执己见。
她如此坚韧不拔,连终身大事都认定了,实在是很难劝阻。
但愿她下回不要再来,否则,他唯有拒之门外了。
*
天色放晴,春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让人浑身都绵软无力,恨不得倒地就睡。
不知是宣泄完了,还是天光明亮,林知雀狼狈走在路上,衣衫还未干,但已经不觉得那么湿寒,手脚甚至有了暖意。
她不想让人看到这副模样,咬牙提着一口气,疾步回到倚月阁,一头钻进屋子里。
桂枝吓了一跳,果不其然问起此事,林知雀删繁就简,竟是平静地陈述了一遍。
连她自己都有些诧异,因为下雨时不愿回倚月阁,就是怕她盘问,自己会抑制不住地哭泣和难过。
她有些好奇,为何从竹风院回来就好了许多,奈何累得趴下,根本没精神细想,沐浴梳洗的时候就睡着了。
听桂枝说,愣是摇都摇不醒,昏睡到第二日。
此后,日子一天天照常过,林知雀没有再刻意靠近侯爷,也没有再去过竹风院,心境淡定平和。
大抵是因为,没有希望,就不会有期待。
如此,亦能避免太多的失落。
有时候,她也会突然焦虑踱步,不知以后该怎么办,这世上还有哪里可以容身。
但眼前会不禁浮现竹风院,看着挺拔墨竹,颓败坚韧的围墙,听着“沙沙”风声,一切再次归于平静。
转眼又过了二旬,春暖花开,天气干爽,万物生长,恰是高门贵族聚会交游的好时候。
宫里传来消息,六公主不日要来侯府办一场春日宴。
与此同时,京城的世家大族齐聚于此,听戏看曲,各自相看。
侯府众人又惊又喜,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皆是翘首以待。
众所周知,侯爷是五皇子的亲信,而六公主是五皇子的胞妹,最是喜欢热闹,每年都要出宫办筵席。
从前只有皇亲国戚才有此殊荣,今年轮到侯府,由此可见天家荣宠。
林知雀听闻后,仅是应了一声,再无反应,并未十分期待。
在金陵的时候,这种世家大族的筵席她见得多了,虽比不上京城,更没什么公主驾临,但早就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