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春(22)
秦烛垂眸答道:“有这么回事。”
“那你师父给了没有?”
“药性极烈,会对身体受损。师父再三强调,邵昭仪还是取走了方子。”
“也好,”上次昭溪深夜生病,路遇邵昭仪受辱的事,太后也知晓几分真相,想起就有些不耐烦,“省的天天打昭溪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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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镜殿里香气袅袅,淑妃玉手轻摇着团扇,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不太自在的太医。
“多年未见。”
这一次把脉,秦烛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他甚至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是盯着案几的空处,弓着身子。
“劳烦娘娘记挂。”
“秦太医今年几岁了?十八,十九,还是二十?”
“娘娘明知故问,”秦烛颔首低眉,极尽诚惶诚恐之态,“微臣与娘娘一般年纪,今年二十二。”
“哦。秦太医这个年纪了还未娶亲,秦大人不会担心吗?”
“家父十分开明,并不在意微臣娶亲之早晚,只希望微臣能与所爱之人长相厮守。况且家父年迈,家妹年纪还小,微臣须尽兄长之责。”
“你说秦眠?嗯,她的确还小,”淑妃津津有味地凑近了些,“那秦太医不娶亲,是尚未动心,还是……”
“这是微臣的家事,还望娘娘不要干涉。”他小心翼翼地把帔帛收回,目光却不自觉地从案几的空白处,移到她那只手腕上。
皓腕凝霜雪。
他们曾经的接触,无须隔着一层聊胜无于的帔帛。
那样柔软的手腕,他这辈子再也没有资格,掀开那层帔帛,紧紧握住了。
“没意思,”她顿觉无趣,将手收回,好整以暇问道,“方才在太后那吞吞吐吐的,你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娘娘切不可再胡乱使用麝香一类的药物了,对身子的伤害是没法补救的。”
淑妃冷笑道:“如若我怀孕怎么办?秦烛,你不会真要听太后的,助我生下陛下的孩子吧?”
“微臣知道娘娘对微臣和整个秦家都有怨念,但这是两码事。只是无论如何,还请您切勿糟蹋自己的身子了!”
秦烛急得直接跪在自己眼前,淑妃也不好再发问。
“你起来吧,弄脏了衣裳,待会儿被人瞧见,还以为是我罚了你的跪。”她偏过头来说道。
“多谢娘娘。”
“你既然想调理我的身子,那便开药吧。我只与你说好,不让我用麝香,那你要弄些别的避孕汤给我。”
秦烛迟疑着开口道:“是避孕汤都会影响身子……”
淑妃一记眼刀过去,他见状立刻收了嘴。
她环抱着双手,轻轻朝后躺:“回去之后,脉案上不许说我用了麝香。”
“是。”
秦烛收好医箱,行至殿门,还未打开门,又被喊住:“你真的走啊?”
他转过身,却见淑妃踩着小碎步一步步走近。
她只是普通女子的身形,甚至算是瘦弱,双手却极有力量。
淑妃略略仰着头,看着秦烛下意识地后退,直到身后是宽大的墙壁。
她伸出手来按住秦烛的双臂,腰边的医箱有些硌人。淑妃蛮横地把医箱的带子从他肩膀上扯掉,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声,她也踮起脚,一只手握住他的下巴,轻轻吻了上去——
秦烛并没有推开她,任由眼前人轻轻吮吸着自己的下唇。
点到为止,却也足够让二人在静谧的殿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今日未涂口脂,没人会发现的,”她伸出手指,在秦烛的嘴角打着圈,又踮脚,牙齿轻咬他的耳朵,“我没怨你,也没怨秦家。我只是怨纪蒙尘而已。”
他把淑妃揽进怀里:“我知道你不愿怀他的血脉。”
哪个正常人,乐意生下仇人的孩子呢。
更何况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元凶。
“你们家,一直对我很照顾。我也要多谢你们,照顾我的族人。”
前朝覆灭,高氏仍有疏远的旁系,还有曾经长公主府的仆从。背后多靠秦家出手相助,才能在南方得以幸存。
秦烛轻拍着她的后背:“别怕,以后会有我在宫里。”
他的医术不算差,跟着不少上了年纪的郎中走南闯北,大可以悬壶济世,远离纷争。
他入宫,不仅是想跟着周太医、成为国手,更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可以经常见到她的机会。
秦烛有时候会想,如果前朝没有亡,或许现在这个年纪,他和高妗连孩子都有了。
又或许没有生孩子,他们在离皇宫很远的地方支了一摊小桌,每日给人免费看诊。
反正都不会是今天这个模样。
可是又想想,前朝没有覆灭,他又怎能过上如今的生活。
秦家虽没有为大祉建功立业,但与陛下十分亲密,也算是受了新朝恩惠。多多少少,都是踩在高妗身上爬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