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春(23)
无论是秦家还是柳家,无论身不由己,或是无心斗争。他们受的恩惠,就是高妗受的苦。
高妗没有把气撒在他们身上,已经十分慈悲了。
她说:“柳家对我很好,秦家也对我很好。我只是没办法不去恨纪蒙尘。即便我不是曾经的长公主,可春山死了,春山她……她曾经那么耀眼,我没有一天不在惦念。”
从纪蒙尘成为权臣的那一刻开始,她的人生朝着倾颓的方向无可避免地倒去。
淑妃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抓他的领口:“我不知道秦家的立场,如果真到了那时候,你爹爹大抵是帮着纪蒙尘的。你我都知道,他们是旧友。如果真到了那一天……”
她停了一下,咬牙道:“我希望,我们都不要放过彼此。”
“我会站在你这边。”他扶着她的下巴,又吻了上去。
第18章 溺水
柳双娥这几天没有再寻纪云宴。
他一边忙着国子监的功课,一边收拾搬去行宫的行礼,除却给太后请安,他几乎闭门不出。
昭溪渐渐大了些,她一刻也不敢停歇。公主说是给她带,但大多宿在太后处,其余打点皆由她的蓬莱殿来。
宫里越来越热,每日只想懒洋洋躺着,却又觉得躁动不安,没法儿静下来。
去行宫的日子终于定下来,可算是赶在了立夏前。
淑妃把她安排在僻静处,与纪云宴靠着。从星芒阁到陛下的书房要走许久,她很满意,总算不必常见了。
在一方天地避了许久,直到立夏宴上,才与众人相聚。
立夏宴选了一处亭子上,参宴人并不多。
还没到酷热难耐的时节,身侧橘白扇着凉风便足矣。
邵昭仪势头一日胜过一日,大抵是眼上的剑眉奏效,她出身将门,又有一股皇后年少时的女侠气,近来几乎是专宠。
开宴一刻钟,胡才人堪堪到场。
她一袭轻衫,初夏里倒也清爽,低着头给众人赔罪。
邵昭仪疑惑了一声,假装好奇道:“胡才人也不得宠,在阁楼里忙什么呢?也好告诉告诉姐妹们,深宫寂寞,总得找个事打发了时光。”
柳双娥抬眼,胡才人已跪了下来。
她说:“臣妾偶遇太子殿下,却见他跌入池中,费了好些时间才救上来,还请昭仪赎罪。”
纪云宴?
她靠着淑妃肩头的脑袋立刻正位,正襟危坐问道:“太子殿下跌入了池中?怎的没人通传?”
“事发突然,秦太医说没有大碍,臣妾才敢来赴宴的。”
“那太后那边呢?可得到了消息?”她急切问道。
太后最疼纪云宴了,她若是知晓此事,怕不是要受惊过度而晕厥。
胡才人颤颤巍巍回答:“太后尚在午睡,因太子已无大碍,臣妾并不敢打搅。”
邵昭仪冷笑道:“关怀太子至此,当心越了界。与不该接触的人过从甚密,蓬莱郡主应当知晓后果。”
“当把握分寸的应是邵昭仪,太子是皇储,是国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里没有别人,都是自家姐妹。也就只有郡主您一个费力巴结讨好太子,陛下都不把他当回事,您却把他捧得天上去了。”
“胡才人先起来吧,一直跪在地上也不像话。”柳双娥没有回应她的质问,转头喊了胡才人落座。等她再回望邵昭仪,对面正直勾勾地望着她等答案。
柳双娥颔首回答:“细枝末节,一言一行,皆为规矩。”
“顽固不化。不过一乡野村妇所生而已,”邵昭仪没了与她对峙的兴趣,喊了宫人过来替她换酒,“替我换了银耳汤来,这酸梅汤喝得人恶心。”
恶心?
她低头望着眼前的这壶酸梅汤,深褐色的液体还飘着零星的山楂,入口是清凉的酸甜。
或许隔夜的有些坏了,让人觉得恶心。可这是宫人连夜熬制出来的,众人壶中皆取自一锅。
她疑惑的眼神望向身侧的淑妃,暗处却被按住了手。
-
宴散后,二人匆匆赶去纪云宴处。
“太后来过了吗?”
玄成兢兢业业地忙上忙下,端着药搁在案几上,回答道:“已经来过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陛下送回寝宫了。”
“陛下也来探望了?”
“算是吧。”他支支吾吾半天,不知如何告诉柳双娥,陛下踏进纪云宴的阁楼,只是为了将太后劝回去歇息,连例行询问都没有过。
榻上的纪云宴一身中衣,初夏里也捂得严严实实。额间覆的巾子轻轻颤抖,柳双娥细心扫去,是他两眼紧闭、眉毛紧蹙,恍若噩梦中,口齿不清地念叨什么。
玄成看出她的担忧,出声道:“高热已退了些,此刻还有些低烧,郡主无须过于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