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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妇峰前是非多(188)
作者:快乐土狗 阅读记录
不知是不是用力过度,还是纪若昙已有快要醒来的征兆。
许娇河揉捏着他的指尖,他却不似前两天那般予取予求。
在鲜血即将淌下伤口的刹那,他不自觉将手握拳,猛地挣扎了一下。
这一挣扎,害得全无准备的许娇河手肘一歪,那没有任何遮挡的手侧肌肤撞在锋利的祭台边缘——突如其来的刺痛过后,属于许娇河的血液率先流入了石镜的繁复纹路中。
“哎!”
许娇河松开纪若昙的手腕,下意识就要直起身去擦掉那石镜上的刺目一缕。
奈何石壁上的异样比她的动作更快。
那少得可怜的血液,在奇异的力量运转下,光速填满了整面石镜的纹路。
黑与红的色泽相衬,使其观之不似上仙使用的仙器,而更像是一扇带来不祥的灾门。
开启的钥匙不在许娇河手中,血液又成为了解除封印的密文,石壁上对应的最右侧巨镜亮起。
随着画面涌入眼帘,许娇河惊呼起来。
因为在象征过去、现在、未来某一时段的镜子里,她第一眼看见的,竟然是明澹。
镜中的明澹坐在虚极峰的内间,摊开的掌心上方闪烁着一只纸张化作的飞鸟。
这是小洞天内常见的传送密信形式。
阅后即焚,绝无踪迹可寻。
明澹看完信,取过手边茶盏,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洞庭春,却并非自己饮用的模样。
他的眉梢涌动着一种许娇河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雀跃和期待。
轻轻笑道:“临近大战,竟然叫我发现了个这么有趣的秘密。”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端着茶盏走向另一侧床榻。
而后许娇河在那张简素古朴的大床上,见到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纱裙的自己。
“……?”
她怎么会出现在明澹的床上,还是这副姿态?
许娇河窘迫地睁大眼睛,情不自禁低头看了眼阖目昏眠的纪若昙。
她赶紧用手掌盖住青年无知无觉的眼皮,企图将情绪中的困惑和尴尬一并盖去。
画面里的场景仍在进行。
许娇河看到明澹坐在“自己”的身边,亲昵地捏过那尖俏下颌一吻,又附在耳边低语几句。
仿佛是提出了一些请求。
那个穿着暴露的自己听完后,乖巧地点了点头,娇声道:“愿意为夫君付出一切。”
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在许娇河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之后,自石镜中传出。
……太奇怪了。
明澹为何会成为她的夫君?
又是为何,她会如此配合地随他做起那档子事?
一时间,许娇河心如擂鼓,旷寂的洞穴里,男人的吐息和女人的嘤咛声越发明晰。
不知过了多久,云歇雾散,声浪止息。
她突然听到明澹带着眷恋和不舍呢喃一句:“……卿卿,说实话,还真有点舍不得你。”
那绝非是情人之间应有的语调,更胜似收藏者对破碎爱物的一种惋惜。
许娇河复而抬起头,画面中的香艳旖旎尽数无影无踪。
那头的她身处的场景换作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
依旧在明澹的手畔,他们的身后,浮空着无数小洞天修士。
有叫得上名号的,也有许娇河从来没有见过的。
这些人均来自不同的宗门,境界有高有低。
彼此面上的神色却如出一辙。
俱是冷凝和肃穆。
这又是在做什么?
正当许娇河心头的不解愈浓之际,她忽然看到了明澹目光的尽头——
是纪若昙和扶雪卿。
他们并肩悬空于欲海之上,同样被种族各异的魔兵妖将们簇拥着。
黑压压的甲胄挨挤在一起,与小洞天的数千修士形成针锋相对之势。
“纪若昙,你生于小洞天,父母皆是鼎鼎大名的高阶修士!他们诞你育你,云衔宗教你引你,四方同道敬你仰你,你为何至今依旧执迷不悟,执意要和欲海的魔头沆瀣一气,与你的同袍为敌?”
明澹悲慨的质问声一出,犹如滴入滚油的清水,使得山雨欲来的局势躁动起来。
万千目光齐齐射向站在欲海前端的纪若昙。
不止有人族的,也有妖魔的。
如有实质的视线在纪若昙身上凝结,重逾千斤的压力却没有使得他修竹般的脊骨弯下分毫。
白衣负剑,容华炳焕。
纪若昙的瞳孔既冷且透,只是在扫过明澹身畔时,不可避免地掀起了隐秘的波澜。
这些细节被作为旁观者的许娇河看在眼里,心绪亦被他牵动而不自知。
他的灵剑破妄已然修复完全,悬浮在他头顶,一分二、二分三……是那日对阵扶雪卿时使出的万剑阵,但相比作为软剑气势不足的柳夭,破妄在纪若昙手,一人一剑却能形成万夫莫开的威压。
纪若昙没有如同明澹般洋洋洒洒发表一大堆战前宣言。
他眸光冽冽,只启唇道:“多说无益,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难道背叛小洞天,倒戈欲海就是你无衍道君所谓的道吗!”
明澹身后一丈开外,如梦世的掌权者,好久不见的叶流裳严妆丽服,高声讥讽。
而不待纪若昙回答,许娇河看到那瞳孔无光的另一个自己,倏忽唤来柳夭,自明澹身边离开。
她踩着柳夭飞身轻盈,轻盈的衣裙顺势在明澹伸出的手掌滑过,却又如流沙散落。
顷刻后,柔弱的身影悬浮到大军中央,仿佛汪洋大海上的伶仃孤岛。
“纪若昙。”
她低低称呼他的名,语调柔婉。
于是纪若昙的面孔之上绽放出希冀的光彩。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来,试图接住在柳夭上站摇摇欲坠的女子。
可下一瞬,他看到对方突然拔出腰中长剑,横过剑锋对准自己雪白纤细的脖颈。
许娇河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的嗓音也可以如此尖利。
尖利得像是一把淬满毒液的匕首。
“我,许娇河,要控诉我的道侣纪若昙,控诉他早在多年前就与魔族首领扶雪卿勾结。”
“他以假死为名消失在众人面前,暗中控制我的心神,使我替他盗走娲皇像。接着又于欲海之战中故意将其损坏,只为了拥有一个正大光明寻找并得到补天石的理由。而在虚清境取得补天石后,他又假称一无所获,实则将其昧下,只待飞升之时拿来修补天梯!”
“……纪若昙,你与我结契七年,从未护我怜我,反而一门心思利用于我。”
“我自知有罪,从开始被控制,到后面知情隐瞒……种种包庇,只为得你一眼缱绻。”
“现下大错已铸,生灵涂炭,我也无颜再苟活于世,只愿以死稍作补救。”
其实仔细分析起来,石镜里的“许娇河”言辞有着诸多错漏之处。
可任凭谁都会眼前这悲壮一幕吸引,而绝不会去纠结她是自愿还是受人所控。
画面的最后一瞬,雪亮刀锋抹上美人的细颈。
在漫天鲜红中,对面的纪若昙猛地捂住心口,喷出一大口血。
……
石镜已然重新恢复成一片漆黑,许娇河却久久不能言语。
她实在分不清是同明澹翻云覆雨来得让她震惊,还是自己竟然死于自刎更加匪夷所思。
当下最重要的一点,她很想司辰能立刻活过来,告诉自己这到底是不是未来镜。
可无人能够回答。
太多的内容进入负荷满满的大脑,到最后干脆变成了一片空白。
许娇河平视前方,呆坐了很久。
然后她动了起来,面色苍白地拼命挤着自己的伤口,将溢出的血液分别滴入剩下的祭台。
第144章 离开黄金笼的第一百四十四天
许娇河万分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一个这到底是不是司辰之物的确切答案。
她用最笨的方式进行思考:如果其他两面镜子浮现的画面, 是她过去经历以及眼下正在发生的事件,那么就可以确定,刚才最右侧石镜内进行的一切, 将会是她和纪若昙未来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