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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妇峰前是非多(189)
作者:快乐土狗 阅读记录
许娇河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又将正在渗血的伤口凑到祭台的锋利边缘,使劲向下按了按。
成片的血液流出, 如同河流蜿蜒在石镜的纹路之上。
可惜奇迹没有出现, 对应石壁上的巨像依然死气沉沉, 毫无反应。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的血开启了未来镜, 现在却又失去了作用。
许娇河不死心地试了一遍又一遍, 奈何祭台吝啬于给出一丝回应。
她沉默回首, 将视线聚焦在被她放置于一旁的纪若昙身上。
而后,又重复起一刻钟做过的事情。
青年食指的伤口,在反复的按压下终于裂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出任何抵抗的动作。
新鲜的血液融汇在许娇河半干的血液之间。
刹那后, 石镜的光芒盛放。
见此情形, 某个沉重的预测在许娇河心间萌芽。
她不敢深究,机械地转动着脑袋,去看最先亮起的左侧石镜。
那是许娇河和纪若昙共同拥有的过去。
可那些往昔画面背后的真相, 却是她不曾触及也不曾揭开的。
许娇河看着二人共同生活过的浮云渡房舍内, 纪若昙用绸布蒙上那个坐在床榻上, 对未来一无所知的自己的双眼, 然后强忍剧痛, 冷汗涔涔, 青筋迸出, 插入腹中将位于下丹田的第三根莹骨抽出。
闪烁着温润光辉的半透明白骨,世间之人趋之若鹜的成仙至宝, 被他握在鲜血淋漓的掌心,生生为自己这绝无修仙可能的废柴,破开一线希望的天光。
许娇河也看见,欲海之战中,纪若昙在自己昏迷后,用冰凉的双手祭出盘古剑,决绝奔赴绝无胜算的战局——与此同时,身处娲皇像之内,叶棠温养的最后一缕力量被迅速吸干,消逝在这世间。
多少个日夜,纪若昙彻晚失眠,亲手杀死母亲残魂的记忆折磨得他道心不稳,双眼通红。
……
许娇河无意识地颤抖起来,她望着自己皮肤上仍然残留的,从纪若昙指尖淌出的鲜血,唇畔的肌肉像是强行被捕捞上岸的脱水游鱼一般,惶惑而剧烈地抽动一瞬。
这是自己想要的真相吗?
这就是一直以来,她所向往的、纪若昙的真心吗?
许娇河忽然感觉到它的沉重,沉重到压在她的脊背之上,五脏六腑闷涩到透不过来气。
但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又战栗着睫羽,望向最后亮起的现在镜。
那似乎是一个梦。
一个过去发生,反应到潜意识里,纪若昙迫切想要改变的梦。
面孔稚嫩的道童们,如同一具具栩栩如生的雕塑般围绕在纪若昙的周围。
有的嘴唇半张,有的眉开眼笑,有的仿佛在和同伴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唯有纪若昙失魂落魄地游移在他们的中央。
他走得踉踉跄跄,眉眼盛着潦倒的落寞,走到每一个道童面前,伸出双手抓住他们的肩膀。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娇河君没有错,一切都是我,是我背负了太多,辜负了她的情意。”
“娇河君没有错,一切都是我,是我背负了太多,辜负了她的情意。”
“娇河君没有错,一切都是我,是我背负了太多,辜负了她的情意。”
……
过去、现在、未来,三面尘封的仙器均被转世的力量揭开。
许娇河也终于明白,为何她的血液,也能误打误撞激活司辰上仙独有的未来镜。
那是因为,纪若昙将三分之一的莹骨抽给了她。
所有人都渴望的仙命长生,被纪若昙亲手放弃,只为了满足她有能力自保的痴缠请求。
……所以他会为了飞升而斩断尘缘放弃自己吗?
许娇河神色恍惚地反问着内心。
答案不言而喻。
她曾对纪若昙说,自己渴望付出一切的爱。
纪若昙听进耳里,却并未出声。
那时的她只以为,是对方给不起。
许娇河突兀感觉到眼眶酸涩而湿漉,可抬起手摩挲过下睑,才发觉那里干涸一片。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伸手将祭台上显形的未来镜真身握在指间。
那是一面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方镜,本真的色泽泛着月光般的银白。
许娇河收紧手掌,方形的棱角刺破掌心的纹路,心的痛楚却比肉/体来得更加激烈。
她告诉自己,悲伤、震惊、懊恼、后悔,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皆是无用的情绪。
过去和现在已尘埃落定……那么两败俱伤的结局从预知的那一刻起,能否被人为改写?
许娇河收起三面方镜,带着纪若昙回到了真境。
她将他小心放置在柔软的床榻上,自己则坐在窗下,变出纸张毛笔,开始汇总起掌握的线索。
距离必死的未来还剩多少时日,她无法明确得知,因而要做的所有事都得争分夺秒。
许娇河把明澹的目的、画面中的细节,以及他看到那封密信后的表情,都择出关键词写在纸上,最让她感到困惑的,是未来的自己仿佛失去意志的木偶,事事听从明澹的吩咐,甚至愿意为他去死。
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还有……最终之战上那些莫须有的指控。
她并不知晓与魔族勾结盗走娲皇像的内应是谁,就连几次在极雪境与扶雪卿的对话过程中,对方也从未提起过——如果不是等待水落石出的真相,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是人为的捏造。
发现了明澹的真面目,许娇河开始回顾他们之间的过往。
练剑、兰赋、催眠、药浴。
几个词汇交织成连贯的画面,让她越想越觉得怀疑。
对纪若昙的憎恨仇视,仿佛也是在药浴之后益发频繁。
忆及此处,许娇河连忙盘腿打坐,想要用识灵之术查找出体内的异样。
然而她的灵力终究浅薄,没有纪若昙的帮助,探寻一圈的结果只能是无功而返。
许娇河心中急切,她分明清楚自己的身体里有异样,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出来,也不知道这样下去,自主控制的意识会不会逐渐被那股邪恶的声音侵占。
感应到许娇河的焦头烂额,那头被她放置在桌案上的三面仙器,倏忽有一面发出流丽的光彩。
她被这股光彩吸引,循着亮处看去,只见一面方镜霎时幻作虚影,钻进了她的灵台间。
带着一点热意的力量在许娇河的脑海停留,接着沿循血脉迅速下滑,沉入了肚脐处的丹田。
于此处堪堪扎根的莹骨受到本源精力的滋养,瞬息令得许娇河的境界突破了好几倍。
她不再是炼气期的初学者,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色婴孩在她顿觉清明的灵台中浮现。
一面未来镜的融合,使得许娇河顺利抵达了元婴之境。
精纯浩瀚的灵力在她指尖涌动。
或许是因为力量的突破,她转眼又发现,自己从前未曾感知到的细节——在灵力浮沉的灵台之海内,一瓣昙花盖住了她新生成的元婴,继续将她天衣无缝地伪装成为没有灵根的普通人。
此瓣昙花显然在灵台中存在了许久。
许娇河凝神思量一番,瞥过躺在床上浑然不觉的纪若昙,陡然想到他那黑漆漆的真身。
……这就是上到明澹扶雪卿,下到寻常弟子,都未曾发现自己拥有了灵力的原因吗?
许娇河的心更见纷杂。
她以为自己已经察觉了纪若昙做的全部,可在不经意的微小之处,对方又隐藏着无穷的用心。
许娇河再次使用识灵术,于意识深处找到了那枚明澹借由兰赋的手施加的精神印记。
其实这精神印记不算多么高深的法术,也不难解除,只是胜在藏得极深。
要对付一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足矣。
如今拥有了元婴之力的许娇河非但不会再为其所控,还可以轻松破解。
她痛恨明澹辜负了自己的信任,见到这枚丑恶的印记更是意欲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