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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今天也在弹劾我(83)
作者:去病弃疾 阅读记录
“何事?”
顾修远手指在栏杆上轻敲,又转过身来倚在栏杆上,张了张嘴,眼神慌乱,像是在努力地措辞。
薛竹隐负手,蹙眉看他,等他开口。
好半晌,顾修远才慢慢地说道:
“我……我旧时在文思堂有一好友,他那时候顽劣不堪,学业也不大好,但却屡屡得到你的照拂。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他被同窗嘲笑,是你站出来义正辞严地驳斥他们;有一次你见他饿着肚子没吃午饭,还好心地分了他两块玫瑰酥;你还把他的课本要过去,为他详尽地作注解……我这次回京城,他嘱咐我好好谢你,顺便让我问一声,你当年……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第67章
“有这回事?”薛竹隐眼神疑惑, “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赵云翔。”顾修远别开眼神,故作漫不经心地看向远方。
薛竹隐更加疑惑,她不记得文思堂还有这样一个人, 不过这也正常,她记住的人拢共就那么几个。
少时课业繁重, 除了跟着老师学经史外, 还要学习如何处理吏事,为将来入仕做准备。这两样对她来说是最要紧的,其他的事情,都不足挂怀。
不过她记得,陈先生为培养她和林穆言的襟怀,总是让他们多关心学堂里的同窗, 若真有这回事, 大约是从这儿来的。
她垂眸想了想,说道:“我在文思堂的时候,陈先生常叮嘱我要关心后进生。若你这位好友得了我的照拂,那大约是出自陈先生的授意。至于我,不过是按他的话照做, 并没什么别的意思。他若是想谢,该谢陈先生才是。”
她想起刚刚他犹豫措辞的样子,疑惑地问:“不过他的事情, 你为什么不甘心?”
顾修远眼神黯淡下去, 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一副极力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
他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他珍而重之, 藏在心里时时回味的事情,于她来说, 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过眼云烟。
这也难怪薛竹隐一直对自己冷脸,她一直喜欢的,就是像林穆言梁楚那样文质彬彬谦和端方的君子,怎么会喜欢他这样放肆不羁的人呢?
他少不更事,竟将她一时的照拂误解为是喜欢,以至于沾沾自喜,在心上记了那么多年。
薛竹隐看他神情恍惚,忍不住问一句:“顾修远?”
顾修远回过神来,叹一口气:“薛竹隐,有时候我真想同你大吵一架。”
“可是我不能,你本来好好地当着你的侍御史,本来好好地喜欢着别人,是我非要娶你,你一点错也没有。”
薛竹隐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立时反驳:“我喜欢谁了?你休要胡言乱语!”
顾修远揉了揉眉心,颓丧地坐在栏杆上,不愿意看她:“夜已深了,我们……就这样吧。你早点回去歇息。”
“我有事,梁楚被贬出京,是不是你动的手脚?”薛竹隐脸色冷肃,严厉地问他。
顾修远若无其事地撇清关系:“他自己做事不干不净,与我有何干系?”
薛竹隐冷冷地看着他:“梁楚同我说,他乃是被他的下属勾陷,而他的下属正巧还上了一笔积欠已久的债务,正巧还在丰乐楼找了一位相好。”
“就算是我做的又如何?他对你心思不纯,我如何能容忍别人惦记我的妻?”顾修远蓦地从栏杆上跳下来,隐隐有怒色。
薛竹隐皱眉:“他就算对我心思不纯,那也不是你勾陷他把他赶出京都的缘由。你可知道,梁楚很珍惜在工部的这份差事,他奉命修建京都义仓,画出的图样,能省下五分之一的材料;设计的架构,比别人的都要牢固,他是一位好的工匠,也是一位好的官员,大齐需要这样的人!”
“你再看看你,你贵为步军司都指挥使,你在做什么?顾修远,别再利用你的权势去玩弄可怜无辜的人,不过如台上的末角,徒惹人发笑生厌罢了。”
顾修远被她的话激怒,抓着她的肩头,逼得她步步后退:“你话里话外都在维护他,那我呢?就算我做错了,我不值得你为我偏心半分吗?”
薛竹隐腰被迫抵着栏杆,她毫不示弱,语气冷峻:“你做错了事,还要寻求他人的偏袒?你在战场上无往不胜就是靠你这张刀枪不入的脸吗?我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若两日内梁楚的冤屈没有被洗清,那我就上札子给朝廷,你好自为之!”
“好好!”顾修远气得发笑,咬牙切齿,“我和你成亲快半年,你就只有一句好自为之!那你去写札子,我等着!”
说罢,他放开她,连阶梯也懒得下去,径直朝来时的方向飞身过去,身影消失在竹林里。
自那之后,顾修远再没出现在顾府里。
到第三日早晨,顾叔终于按捺不住,在薛竹隐出府的路上拦住她,焦急地问道:“公子已经两日不在府里,他的马也被骑走了,夫人可有他的消息?”
薛竹隐的心沉到湖底,面上神色仍是一派淡然:“他去哪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顾叔被她呛得莫名其妙,他真是想不明白,顾修远消失两日了,薛竹隐竟然一点也不关心。
薛竹隐关心的是,她等了两日,没有等到顾修远为梁楚澄清的动作,看来他是铁了心地要陷害梁楚。
她自认为给顾修远两日的时间已经是对他的偏袒,可他似乎无意领这份情。
既然如此,薛竹隐也不再退让,吩咐秋云顺着梁楚的下属去查,并不难查出是谁给他的银子,但只追到丰乐楼的主事何定身上,至于顾修远与丰乐楼的关系,甚为密切,曼娘的口风很紧,她查不到证据。
但这也足够证明梁楚是无辜的,薛竹隐拟了一封札子,将梁楚贪污一事的原委仔仔细细地呈交上去,过了半月,大理寺作出决判,梁楚实乃无罪,官复原职。
*
御史台外,薛竹隐刚出御史台,便瞧见等在马车边的梁楚。
薛竹隐蹙眉,看他如看一个陌生人:“那日的事我不追究已是对你宽容,我没想到你还敢来见我。”
老周低头给马梳毛,暗暗支起耳朵听他们的谈话。
梁楚神色一赧,轻摇扇子的手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笑道:“薛某那日饮多了酒,有些唐突,还请薛侍御宽宥。如今我诚心改正,还望薛侍御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我与薛侍御趣味相投,在京都又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实在不想失去薛侍御这个好友。”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薛竹隐皱起眉头,神情严肃:“若下次再犯,我定不会再与你往来。”
什么再犯?再犯什么?老周听得一头雾水,他成日里跟着大人,竟不知他们话里的弯弯绕绕。
“我一定谨记,不会再犯。”梁楚放下心来,又挂上如沐春风的笑,温声说道,“我还没谢过薛侍御帮我查清此事,不想薛侍御的本事如此大。”
“此事也是因我而起,帮你解决是我份内之事,不用谢了。”薛竹隐勉强地笑道。
况且此事她也没有办得彻底,明知是顾修远搞得鬼,那主事不过是他手底下的喽啰,可她却没办法让真正的幕后黑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梁楚收起扇子,诚恳地看着她:“薛侍御愿意给我几分薄面去丰乐楼坐坐吗?”
“别去丰乐楼了,去和乐楼吧。”薛竹隐想了想,京都各酒楼错综复杂,“我们就找个热闹的茶楼说话吧。”
茶楼与酒楼不同,台上没有柔曼靡丽的歌舞,一身道袍的说书先生正绘声绘色地讲史,敷演一段玄武门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