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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监与小医女(273)
作者:梁芳庭 阅读记录
卢玉贞见他把脉的样子有模有样,一肚子疑团。工匠们就递过烤热的饼子来,他先让她吃了些,自己也狼吞虎咽了一番,又拿碗灌了些热水填肚子。
等吃饱了,他就笑道:“我得把我腿上这根木刺除了。”
众人在角落给他找了个地方,围成一圈来看。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小腿,跟卢玉贞道:“姐姐,给我拿把刀来。”
她有点疑惑,他就指着针包道:“就是我平时用的最趁手那个。”
她会了意,自己选了把扁扁的小刀递过来,说道:“你自己动手怕是不方便,我帮帮你啊。”
杨安顺看了看她,叹口气:“算了,姐姐,你哪里会,我自己来吧。”
他提了口气,手起刀落,极快地刺进腿上的伤口里。血一下喷了出来,周围的人伸着脖子看,都倒吸了一口气,叫道:“好汉。”
他一点一点慢慢撬动,刀刃像是触到了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血沿着小腿慢慢淌下来,在脚边积成了一小滩。他脸上也是汗如雨下。卢玉贞看得脸色惨变,问道:“要不要……”
杨安顺只是摇头。过了一阵,他笑道:“松的差不多了。”自己提着木刺的一端,生生将它拔了出来,扔在一旁。
小腿上便成了一个血洞。他无力地倒在一边,嘴里喘着气,再也说不出什么。她赶忙从布包里拿了些药粉,用纱布沾了贴上,又用干布将伤口紧紧裹住。赵三在远处抱着胳膊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众人七嘴八舌,都叫道:“真好汉。刮骨疗毒也就是这样了。”杨安顺笑道:“这都不算什么。今天太晚了,明天我给大伙好好看一看,都能治。”
他一路攀谈着,有说有笑。不一会,众人都倒下歇息了,鼾声慢慢起来,在洞里来回混响着。有四五个人醒着,堵在洞口,眼光不时往他这边飘过来。卢玉贞心里有些怕,手脚却累的酸软了,靠着石壁,慢慢打起瞌睡。杨安顺见她困得狠了,自己转了个角度,把她挡在角落里,从怀里掏出药丸来,小声道:“快吃了,别说话。”
她愣了一下神,就着水吞下去了,又把眼睛阖上。杨安顺道:“躺的再往里些。”
她迷迷糊糊地应了,又问:“安顺,你怎么样?”
他用棍子拨了拨火,回头笑道:“没怎样。你睡吧。”
她心里总归是放不下,极小声地问:“明天……”
“姐姐,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安静地睡着了。杨安顺倚着石壁,叉着腿坐着,深吸了几口气。疼痛在他的伤口里翻搅,他低低地哼了几声,又偷眼看她。她一身都是泥,脸上和脖子上有些划伤。冷不防一个蜘蛛从上头牵着丝落了下来,落在她脖子里。他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用拇指和食指将它夹住了,丢到一旁。
她哼了一声,勉强抬起眼皮,见是他,就迷糊着说道:“睡吧。”
他就说“好。”他将那两根指头捏在一起,心中一阵五味杂陈,苦笑了一下,仍是不敢闭眼。火快要灭了,他就加了点柴,跳动的光里头,她的影子映在石壁上,随着呼吸微微地动。
坍塌的官道旁边,陆耀下了马,蒋千户上前接着,撑起一把伞来。陆耀道:“这边怎么样了。”
蒋千户道:“车是寻见了,人还没找到。”
陆耀冷着脸道:“你们这么多人,怎么就……”
蒋千户小心地答道:“昨天我带着人赶过来,离得老远就听见方大人在河沟里头一声一声地叫着找人,我怕大晚上的再发了水,苦劝他上来,他不肯。”
陆耀往下面走了几步,将碎石踢开:“那你们就让他自己找了?”
蒋千户陪笑道:“您吩咐过的,我哪里敢呢。再说卢姑娘是我们自己人,对自己人见死不救,那就没天理了。我们点了灯笼,三五个人一伙,沿着河沟往下走,走了一个多时辰,就看见马车了。车是翻的,好几块石头撞进来,窗户跟门都碎了。”
陆耀一下子停下了,过了一阵问道:“里头有血没有?”
蒋千户道:“有一些,不多。怕是人一下子给撞了出去,直接冲走了。”
陆耀往河沟里扫了一眼,叹了口气:“衣裳,包袱,行李什么的呢?”
蒋千户道:“车里头有个木头药箱,别的都没见。”他指着旁边:“马车就在那里。”
陆耀走了几步,就看见方维肃然地站在马车边上。细雨里他没有打伞,手放在破损的车架上。他的衣服烂了几处,脊背仍是挺直的,头发有些乱,脸上又青又白。
听见陆耀的脚步,他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陆耀咳了一声,小声道:“你别急,我多带了些人,在这片铺开了找,一定能找到的。”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红得像是要流出血来。听了这话,他却缓慢地摇了摇头,“陆指挥,你是来赈灾的。我一路看着,这周围村庄也有几千人,怕是房屋倒了一半还多。你们赶紧往那边去吧,怕是灾民也没吃没喝,撑不了多久。”
陆耀叹了口气,又道:“你这边……”
方维的声音很嘶哑:“一百人也够了。玉贞……一定也不愿意让你耽误在这儿。”
陆耀听他说得十分平静,心中一酸,又道:“你先歇一会吧,也别自己先熬坏了。”
方维没有接话,只道:“你快走吧。”
陆耀解了腰间的酒囊,递给他道:“这里潮气太大,你喝点酒暖一暖。”
方维拧开了,对着喝了两口,就咳嗽起来。陆耀回头对蒋千户道:“给方大人弄些热食过来。”又回头道:“这里还要别的吗?”
忽然又有个人的声音道:“陆大人,方大人。”
陆耀转脸看去,正是严从周。他穿着官服,小步上前到了方维面前,打躬作揖道:“方大人,我实在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我听说了,便也赶了过来。太过意不去了,我……”
方维眼神落在他脸上,竟是无喜无悲,整个人像一缕幽魂,严从周心里打了个突,便说不下去,僵在原地。陆耀心里也发起毛来,推了严从周一把,小声道:“严大人,你先走吧。”
方维淡淡地道:“大概是我命该如此。”
严从周听了这话,十分窘迫,刚想开口,忽然有个军士过来道:“方大人,在河边浅滩冲上来一具尸体,身上的衣裳绣着严字,想是严府的马车夫。”
方维往后退了一步,用手撑着马车才勉强站住了。陆耀见他神色恍惚,连忙道:“正好严大人在这里,我跟他去认一认。”
陆耀带着严从周往河边走。严从周道:“陆指挥,我真不是有心的,我又料不到……”
陆耀阴沉着脸道:“从城里一路到昌平,也有一百里的路程,你就派了个车夫,这事办的实在不妥吧。”
严从周叹了口气道:“是我的不周到,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可说的,只好尽力补救就是。我看那个女人样貌十分平常,可能也是命浅福薄,没有富贵的命格儿。我给她好好发送,什么都用最上等的。方公公一时自然是伤心,我从外头弄几个相貌标致、性情柔顺的伺候着,时日一长,也就好了。”
陆耀听完冷笑了一声,也不言语,不一会到了浅滩,蒋千户引着他们过去。那尸体已经被水泡的变了形,严从周看了一眼,就扭过脸去,捂着鼻子道:“是我府上的人,衣裳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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