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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师弟脑子有病(125)
作者:猫猫调查员 阅读记录
她幼年有段时间是养在阿泷身边的,阿泷总和她提起周长赢,言语缱绻一点也不像恨他的样子。但转念一想,阿泷让自己杀了周长赢祭剑的语气也挺缱绻——周扶光摊开两条胳膊在毛茸茸皮毛上划水似的划了两下,自言自语:“总感觉这里面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晚饭周扶光出去和大莲教的人一起吃,顺便旁听了一下他们闲聊。
主要都聊了些草原上的事情,也没有人主动提到雪女和大清剿活动。
周扶光随便在人群中抓了个人,询问能否见一见他们的长老——对方居然连片刻迟疑都没有,很快的答应了,态度很爽朗的领着周扶光去了长老的帐篷。
长老的屋子也和招待客人的房间一样,并没有因为是长老的房间就多出什么华贵的饰物。为首坐在最上位的老者披着厚厚的绒毛衣服,面皮苍老下垂。
白袍人将周扶光带进来后,附耳在老者身边低语——虽然他竭力的压低了声音,但那种程度的压低声音对周扶光来说没差,她还是能听得很清楚。
无非是些汇报她和祝谈意来历和目的的话。
周扶光眼睛盯着老者帽子上的绒毛,发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白袍人汇报完后,长老睁开了眼睛,瞳孔里倒映出年轻少女生机勃勃又美丽的面容。他对白袍人摆了摆手,白袍人弓腰恭敬的倒退了出去。
周扶光在长老座位下方相对的毯子上坐下——长老轻声开口:“你是周家剑阁的人?”
周扶光干脆利落的回答:“我现在已经离开剑阁了。”
她都懒得问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长老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周扶光直接问:“听说当初联合外界修士对雪女进行大清剿,是你提议牵头?”
长老点头,虽然被问了有些莫名的问题,但是他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多少迷惑的表情,只是平静的望着周扶光,有种迟早这天都会到来,他早已经有所预料的平静。
周扶光曲起食指慢慢敲着膝盖,继续问:“最后你们找来的剑修,是不是叫周长赢?”
长老继续点头——周扶光皱眉:“剑阁不问缘由,就这样答应了你们?周长赢也直接答应了?”
长老道:“实际上,周长赢并不是我们最后找来的人,而是我们一开始找的人。”
周扶光微微挑眉,神色间终于带上几分兴味。
而长老仍旧是那张古井无波的脸,非常主动并持续性的讲述起了三十多年前的事情。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到周家的剑修,前几次栽的大跟头,让这名老人摸索出来一些与周家剑修的相处之道;说来可笑,外面那些人将周家剑修形容得如鬼似魔,但在长老看来,那座剑阁里住着的剑修们都像是没长大的小孩子。
不管外表年纪多大,但心理上完全就是被惯坏了的小孩。所以跟他们玩心机玩手段是行不通的,小孩子没有遵守规则的概念,一旦输了就会大吵大闹掀翻桌子。
而那群剑修们恰好又具备掀翻桌子的本领。
顺着他们来,假意输给他们,多哄几句,猜测他们的意图,让他们达成所愿,就能将这群心理年纪不超过十岁的家伙给哄走了。
*
长老第一次见到周长赢,并不是在三十多年前大清剿那次,而是要更久远一些的时候——
有人捉住了一名落队的雪女,按照大莲教的规则,他们要在日出的时候,用大火将其烧死,将骨头都烧做飞灰,才能阻止雪女于冰雪中重生。
他作为长老,需要主持这场焚烧雪女的仪式。
木柴火架早已堆好,教徒们用掰花的铁丝缠绕上浸泡过水的牛筋,用来将雪女与木架绑紧;光从外表看的话,被他们捉住的雪女也不过十五六岁,皮肤雪白,眉眼秀丽,惊恐时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心软——因为每个大莲教的教徒都知道,这些美丽纤细的女性,在死亡又重生的过程中,会给整个冰原上生命带来多大的灾难!
长老舞动旌旗,大声念着悼词。周围的教徒身着白袍围着火堆站成一圈,神色肃穆,眼神冷漠。
第95章
当长老念完祭文时, 远处被白雾和飞舞的雪粒所蒙上白纱的天际,恰好有明亮的天光亮起。
是太阳出来了。
驱散雪原上的最后一丝黑暗,但隔着厚厚的降雪, 却不会给这片土地带来任何一丝温暖。
长老举高的手往下一挥,周围的教徒立刻将手中火把扔到了柴堆上。提前被浇过火油的柴火,稍微接触到一点热量, 立刻燃起熊熊烈火。
火舌往上窜起, 尚未来得及烧到雪女身上, 凌空便传来风声。一样体型颇大的物件自半空中砸落,恰好落进柴火堆里, 带下来的风压灭了一部分火。
长老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那‘东西’落地后他们才看清, 那居然是一位个子高挑匀称的少年郎。
他翻身而起, 拍拍烧黑的衣角, 虽然摔得狼狈,姿态却闲适。少年扭过头, 却刚好对上雪女那双泪盈盈的眼, 四目相对, 雪女吸了吸鼻子, 雪白的小脸上尽是东一道西一道的黑色灰印, 看起来好不可怜。
“你……”
少年微微启唇,刚吐出一个字, 骤然脸色大变, 扶着绑住雪女的木架哇哇大吐, 呕吐物溅到了雪女脏污的裙子上——雪女愣了两秒,嗅到一股绝对不算好闻的气味。
她低头, 目光呆滞扫过自己裙角沾到的呕吐物,再一抬头, 视线越过少年肩膀,看见一群等着烧死自己的大莲教教徒。
雪女‘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要杀就杀——吐我裙子上算什么英雄好汉呜呜呜——我都要死了呜呜呜——还要和呕吐物一起被烧死呜呜呜——我恨你们恨死你们呜呜呜——”
少年揪起雪女另外一边还算干净的袖子,擦了擦嘴。
雪女被绑着,没办法动,眼见自己袖子也沾到呕吐物,顿时哭得更伤心了,几近肝肠欲断。
祭台四周的白袍人也傻眼:焚烧雪女的仪式举行了上百年,从未出过这样的差错。
他们杀雪女是为了冰原上其他的生命,但教义也说过屠戮雪女是为了生命,雪女也是生命,所以可以屠戮,但不能折辱。
……现在这情况算不算折辱呢?
长老上前一步,怒斥:“你是什么人?!”
少年擦干净嘴,转头又拿起玉葫芦灌一口酒。在雪原这样冷的地方,他衣衫单薄,身上却很热,连带着那股香甜的酒气,也变得温热。
被问话——少年歪着脑袋,呆滞了一会儿,忽然又弯起眼眸,笑得很漂亮的回答:“在下嘉陵剑阁,周长赢。我刚刚……唔,我刚刚做什么了?”
他茫茫然,晃了晃自己脑袋,下来时一脚没踩稳,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从木架子上滚了下来。
滚得头发凌乱,衣襟上沾满雪粒。
少年生了副娇气漂亮的皮囊,却意外的很耐摔打,滚下去后就地一撑胳膊翻身起来,拍拍衣角,满身酒气重得令距离他最近的两个白袍人不禁掩鼻。
“唔,我记得——啊,对了!”少年一拍空气,醉醺醺自言自语:“哈!我把我哥哥打了一顿,还打了我小叔一顿,跑出剑阁,御剑走人了哈哈哈——”
“这是哪里?嘉陵吗?嘉陵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
旁边的白袍人自怀里抽出弯刀,怒道:“什么嘉陵?这是哪里跑来的醉鬼,简直是满嘴浑话!快滚出我们的祭坛,否则我们就砍下你的脑袋,来上供雪原之神!”
弯刀刀锋的光芒雪亮,反光闪过少年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