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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楼罗王与小仙君[女尊](48)
作者:鲸屿Freya 阅读记录
她轻巧地弹了弹指尖。
“人么,总是徇私些,神明也一样。”
面前的人很久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白发垂落在鬓边,尽管容颜是几千年如一日地俊美,却让人莫名地感到,他极疲惫,且落寞。
很久,他才低声问:“阿音,当年与天帝定约一事,你是不是一直很怨我?”
嗯,没错。
原来他自己也明白。
梵音恨他,绝不仅仅是因为她叛离天界那一日,他拦下了她的剑,递给了她那副名为浮生梦的画卷。
她还不至于此。
更要紧的缘故,在更久以前。
彼时的她,已经在霁晓神君的身边待了许多年,不再是幼时脾气火爆,骄傲自负,一言不合打打杀杀的模样。行动之间,隐约有了几分仙家风骨。
这一来,再回头看她的族人们时,便有些皱眉头了。
迦楼罗族生性善战,与之俱来的,是直来直去、自由散漫的性子。
他们不为天界效命,无人管束,亦无什么宏图。
空有一身神力,闲时便周游四海,饮酒作乐,端的是快活无边。
只是惹祸的时候,也不少。
有时酒喝多了几杯,和人三两句口角,便拱起火来。迦楼罗性子又暴,下手又狠,往往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人仰马翻。
长此以往,在三界内颇有怨言。
有一日,她被几个族人拖着,去人间一处酒楼吃喝。
那时的三界,还没有后来那样大的隔阂,各族常有来往,见惯不怪。
邻桌有几名魔族,喝到兴头上,吵闹了些,她的族人们制止无用,争执了几句,便动起手来。结局毫无悬念的,魔族大败,落荒而逃,但好端端的酒楼也几乎被拆毁了半间。
掌柜的妇人不敢上前,只在角落里跺脚咒骂:“这群天杀的,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
梵音不曾动手,但心里也觉得,是对方无礼在先,自己的族人并没有什么错。
遂满不在乎道:“这算多大的事,我用神力替你修缮便是了。”
那妇人抬眼看看她:“你又是何人?”
“迦楼罗王,她们的族长。”
说这话时,她甚至是有些骄傲的。
不过是重修一座楼罢了,凡人眼里天大的事,在神明眼中,连小孩子搭积木都算不上。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那妇人反而怒视着她。
“是神族便了不起吗?”
“什么?”
“要是身为神明,就是在人间打打杀杀地添乱,我看这神仙也趁早不用当了。”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分明是那些魔族挑衅在先。”
“凡人有一句话说,点到为止。他们挑衅,你若能及时制止,将他们赶出去,我该对你千恩万谢。可眼下大打出手,拆房毁屋,这叫做哪门子的帮忙呢?”
她说着,扬手一指。
只见街对面的廊下,聚了许多百姓,一个个小心观望着这边情形,面色发白,瑟瑟发抖。
“你瞧见那些人了没有?有老人,有孩子,大家伙不在乎什么神呀魔呀,只想过一天安生日子。”
她返身走前,恨恨抛下一句话。
“你们迦楼罗族,也是名声在外了。什么明光神鸟,我看就是祸害!”
一旁有好心的,连忙拉她。
“婶子,小点声吧,这话可说不得。”
“咱们凡人拿什么和神明顶撞啊,可别惹了祸事啦。”
梵音却破天荒地没有发怒。
她只是站在原处,看看那些凡人,又看看远处自己神气活现的族人们,第一次意识到,他们是被讨厌的。
她不喜欢这样。
她觉得很耻辱。
但是想要教化她的族人们,实在太难了,他们并不明白,原先随心所欲的日子有哪里不好,为什么要为了他人的眼光,而让自己活得不痛快。
至于什么是大道,什么是慈悲,他们更不明白。
就连梵音自己,也一知半解。
可她总不能把全部的族人,都带去琉璃山境,让霁晓神君教导吧。那不现实。
于是,迷茫的迦楼罗王,选择求助于族中最古老的典籍。
典籍上说,这世间有一样宝物,叫做纯青琉璃心,它会成为迦楼罗一族的圣物,渡他们堪破执迷,领悟慈悲。
可这件东西在哪里,长什么样,她一无所知。
她只能回去,问她那位爹爹。
“这东西的名字,与琉璃山境倒有些相似。爹爹见过它吗?”
霁晓神君沉默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的确见过,只是你来晚了些。”
“怎么说?”
“早年间,我用它布下了一道法阵,如今安放在天界。你若想要,怕是要去寻天帝一趟。”
天帝,好像是很厉害的名号。
但无妨,不过也就是一个人罢了。
梵音点点头,转身大摇大摆地,就上了天界。天帝是个宝相庄严的女子,既知她与霁晓的关系,待她也很是和蔼。
“不错。”她道,“此物的确在天界。只是,难以取来借你。”
“哦?此中有什么说法吗?”
“你有所不知。多年来,妖魔不甘于安居冥界,觊觎我天界灵秀,常有袭扰,我即便贵为天帝,也难免应接乏术。”
“于是,我便请求霁晓神君,设下一道法阵,名曰同归。据说阵眼之处,用的便是一颗纯青琉璃心,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寻来的。”
“按理说,你既是他认下的义女,与我也算有亲,你来讨要,我合该二话不说给你。”
面前的人,脸上仿佛极为难。
“只是,此阵关系三界安危,我重担在身,不敢轻忽。”
听到这里,梵音取不到宝物的失望,已经被好奇掩了过去。
“这同归阵,究竟做什么用?”她问。
天帝的目中闪了一闪。
“若到妖魔得势,天界飘摇之际,为保三界不落入邪祟手中,只能开启阵法,将天地重归混沌,因而才得此名。”
梵音听着,不由脊背一凉。
“到那时,三界都不存在了,落不落入妖魔手中,还有什么相干?”
“这都是下下之策,无奈之举。”
天帝面目仿佛悲悯。
“只盼永远没有那一日。”
她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却听天帝忽然道:“你若真要那一颗纯青琉璃心,我倒还有一个法子。”
“什么?”
“听闻迦楼罗族,素来最善战。不若我封你为天界战神,你率领你的族人,抗击冥军。”
对面的眼中熠熠有光。
“到战事平息那一日,同归阵无用,三界亦无恙,我便将那一颗琉璃心取来赠与你,可好?”
年少的迦楼罗王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不失为一个办法。
横竖她的族人,多的是没处用的力气。替天界出战,听起来总比在凡间惹是生非,要脸上有光许多。
于是,她应允了,与天帝订下了契约。
为表承诺,她亲手剜下了额前的如意珠,将每一只迦楼罗与生俱来的灵物,交到了天帝手上。
从此以后,全族为天界效命数千年,不知疲倦。
再往后的事,便不消说了。
如今想来,终究是当年太年轻,上了一场没有止境的当。
若是让她重新选一次,她定然是觉得,就算族人胸无大志,成日里惹是生非,也没什么要紧。她何须去管旁人怎样看待。
心里不忿,忍着便是了,横竖没有人能将她的族人欺负了就好。
所以,她多年来最不能原谅的,其实是自己。
但是与此同时,她也是真的怨恨霁晓神君。
他明知天帝是何等道貌岸然的角色,为什么还亲手指引着她,拖着迦楼罗全族,陷进这一场祸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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