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汴京冷饮铺(美食)(139)
作者:星小旺 阅读记录
田忍冬讲完,就见对面这一对夫妻不约而同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田忍冬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不是要把爹娘的死都安到马坚头上罢?!
田忍冬大吃一惊,倒不是心疼马坚,而是深深为这两人思路之陡峭、行事之大胆、态度之狠绝而震惊。
一般人……会有这种想法吗?
这还真是把马坚往绝路上送啊!
谁与这对夫妻为敌的话,还真是该自求多福……
虞凝霜正深受启发,也跟着翻起卷宗来,企图给马坚多加几项罪名。
只是她毕竟不像严铄那样精熟于此,这些枯燥繁复的卷宗于她而言,犹如天书。
看着她那极不得法的翻找手法,严铄数度欲言又止,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将被她翻乱的册子拢好、收叠。
虞凝霜翻着翻着,忽然惊叫一声,想起一个惊天大雷来——
“糟了,万一马坚不和离怎么办啊!”
田忍冬之前提出的和离,其实是无效的。
因为两人不是赘婚,身为妻子的田忍冬不可主动提及离婚,只能等男方休妻或是和离。
“没关系。”
严铄给虞凝霜吃了一颗定心丸。
“让马坚被流放就可以了。”
本朝婚法固然与男女之间极不平等,可也不是全不近人情,有几种特殊情况,妻子可以主动提出和离。
严铄声音冷峻地背了一段刑法,“已成婚而移乡编管,其妻愿离者,听。(1)”
移乡编管,指的是被流放他乡,并编录到当地名籍加以管束。
相当于将一个人从他的乡土故居、宗族邻里中硬生生撕了出去,任其自生自灭。
这在一个人情社会中是极为严重的惩罚。
丈夫若是被判此刑,妻子没有义务跟随。
所以,如果马坚被这样判了流放,那田忍冬就可以主动提起和离,且该要求会被听取。
“真的?真能判流放吗?”虞凝霜激动不已,眼睛闪亮。
严铄回:“能。”
说完,他又陷入了无穷无尽的翻查、誊抄和记录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有小吏来报,说马坚还没醒来,且发起了高烧。
府衙颇厚道地为其请了医生吊命,但是今日堂审是没指望了,便请虞凝霜和田忍冬先归家,等候日后传唤。
*——*——*
“娘子,您这是怎么了?!”
一见虞凝霜脸上的伤,守在门房的卜大郎就跌跌滚滚跑了过来。
碍于身份,他不敢上前细看,但是那关切的模样没有半分虚假。
虞凝霜暂时不欲告诉府中人真相,便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这谎言何其简陋,但卜大郎无甚城府,自然相信了。
他相信了,但是这不代表他就接受了。
卜大郎气得直喊,“您在哪条道摔的?小的去给它铲了!”
虞凝霜被逗得哭笑不得。
这憨憨的卜大郎,怎么像是孩子摔倒了要去打地、还要边打边骂“地坏坏”的熊家长一样。
但她可不是熊孩子啊!
光看卜大郎这态度,虞凝霜便知道不告诉府中人实情就对了。
卜大郎尚且如此,那几位对她回护得像是老母鸡护崽子的嬷嬷和婶子们……
虞凝霜真是都不敢想。
她便派谷晓星先进府,打一个提前量,免得众人都是这样夸张态度。
至于她自己,则像是做了坏事不敢回家似的,在门口踢着石子逛荡。
结果不多时,就见一片匆匆裙袂从府门里袭来,仆妇们个个倒屣蓬发来迎虞凝霜,说不出的慌乱担忧。
“哎呦这是摔哪儿了?”
“三娘快去请郎中!”
“娘子,来,慢点儿。”
就如严铄想的那样,虞凝霜向来是打人的那一方。她不想挨打,就没人能打到她。
因她估计马坚就是一个有暴力倾向的渣滓,所以故意激怒他,逼他先出手。
挨这一下打在她计算当中,她也并不后悔。
可现在,看着仆妇们眼中依依痛色,见卜婆婆都心疼得落了泪,虞凝霜倒是真有些后悔了。
她刚要安慰,又见严澄牵着宋嬷嬷跑来,他丫髻上的彩络随风而飘。他跑得很快,宋嬷嬷几乎跟不上。
严澄急急到虞凝霜面前站定,仰头就见她脸颊淤伤,赤酱浓紫,在这清天白日下尤为狰狞。
他的眼泪立时就下来了。
“没事,阿嫂没事。”
这可把虞凝霜心疼坏了。马上角色逆转,体验到了仆妇们看她受委屈的心情。
虞凝霜赶紧以手撑膝,弯下腰与他平视,尽力柔声安慰。
结果严澄哭得更凶了。
他下意识伸手要去碰虞凝霜的伤处,又及时止住了。
而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严澄开口,说出了一个嘶哑又颤抖的“……疼”字。
第73章 酱大骨、牛肉汤面
“福寿郎……”
虞凝霜缓慢而坚定地扶住严澄清瘦的小肩膀。
她深吸一口气, 用的是怕吓到他一样的轻音。
“你、你能说话了?”
严澄闻言,瞪大了眼睛眨啊眨。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嘴唇,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发出了有意义的声音。
但是他却并不太在意的样子, 只又用那双幼兽一样的澄澈眼睛看着虞凝霜,努力地又吐出两个字。
“……不疼?”
原来是在问虞凝霜“疼不疼?”
虞凝霜吸吸鼻子,无声泪下。
说实话,她是挺疼的,泪水流到伤处蜇得慌,于是更疼了。
但是她现在管不了这点疼痛。
不再说话、不再交流,像是拒绝了整个世界的小郎君, 冲破了所有他用来保护自己的围栏, 只为了问她一句“疼不疼?”
虞凝霜怎么能不动容呢?
虞凝霜不过与严澄相处两月, 听他终于能说话, 都千欢万喜,更何况是与他朝夕相处十年, 看着他长大的严府众人?
尤其是宋嬷嬷, 最为老成持重的她居然当场就要跪地跪拜各路神仙,合十的双手不断揉搓, 老泪纵横。
虞凝霜隐秘地抹去眼角的泪, 赶紧用眼神示意众人劝起宋嬷嬷。
严澄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与常人不同。
正如他无法理解旁人会为自己不能说话而惋惜一样, 他也无法理解旁人会为自己能够说话而欣喜若狂。
可偏偏,他的心思又极其敏感,他人的情绪对他影响很大。
所以在他刚开始尝试说话的时候, 不应该让他接受到过于强烈的不稳定情绪。
宋嬷嬷也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只能捂住嘴, 一头砸到李嬷嬷肩膀上偷偷哭。
其他仆妇也都不敢作声,只抹着泪, 等着虞凝霜主持大局。
虞凝霜稳住情绪,尽量装作与平时无异,摸着严澄的头道,“不疼,阿嫂不疼。”
严澄皱起眉,似不相信她这话,只以控诉的眼神看着她。
虞凝霜被他这小大人的眼神逗笑,牵起他的手哄,“就是有些饿了,福寿郎去陪我吃饭?”
*——*——*
虞凝霜成了重点保护对象。
她不过是因为昼食被意外耽搁,想在后厨对付几口填填肚子罢了,结果三个仆妇、谷晓星和宋嬷嬷全围着她转,仿佛她受了重伤似的,将她小心翼翼架到桌边。
严澄也乖乖坐下,等着陪吃。
昨日虞凝霜和官酒务说买了牛肉给婆母补身体,那可不是随口瞎说的,而是真的好不容易才等到屠户卖牛肉。
本朝,牛仍作为重要的田间劳力被保护,不可随意宰杀,要等到有耕牛老死、或是出意外死去才会报备官府之后,送出去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