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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冷饮铺(美食)(174)
作者:星小旺 阅读记录
芸豆是不用洗的,左右也不脏,水开之后上锅蒸几分钟即可。
虞凝霜开盖一看,见它们都已经变色、变软,这便将其取出。
忙活了一大顿,结果就蒸了这么一小会儿,仆妇们难免有些疑惑,虞凝霜便为她们解释。
“因为这豆荚之后要晒干保持,真的要吃的时候还要再泡开炖煮,所以此时不能蒸得太软烂。”
众人这才恍然,再不疑有他,而是按照虞凝霜的要求和节奏继续将剩下的豆荚一锅、一锅蒸出来。
而虞凝霜则带着严澄摆弄起那些芸豆粒来,这其实是她最喜欢的环节。
“我以前常带着川儿和雪儿做五香芸豆粒,今日带你做。”
一边说着,虞凝霜一边挑出几样香料,并一一给严澄看过。
桂皮、花椒、香叶、大料、两根红艳艳的朝天椒……
新鲜的芸豆粒表面光滑,像是打了蜡,而且是软的,连泡都不用泡,可以直接与这些香料同煮。
看着琥珀色汁水中浸着的芸豆粒,严澄瞬间高兴起来。
“卤毛豆!”他道。
这是想起了之前虞凝霜给他做的五香毛豆。
虞凝霜笑,“做法差不多,但是口味还是不一样的。”
与脆嫩的五香毛豆不同,这五香芸豆卤出来是软糯的,每一粒大豆粒都饱满又瓷实,是绵沙沙的口感,好似能顶饱。
同样,芸豆粒熬煮的时间也比通常做法要短一些,这也是虞凝霜刻意而为。
锅盖一打开,便是浓香扑鼻,芸豆粒微微有些变色,然而却在汁水中被浸泡得更加圆润而光亮。
虞凝霜先捞出一小碟给严澄解馋,又将今晚夕食时要吃的留出一部分,浸在汁水中继续入味,剩下的则全沥干水份。
涨大的豆粒饱吸五香汁水,咸鲜可口。严澄正嗦着手指头吃得欢快,就见虞凝霜拿了针和细棉线过来。
“来,福寿郎,阿嫂带你玩个好玩的。剩下的那些芸豆粒,我们用线穿起来,挂着风干。”
这才是虞凝霜所说,经常带着弟妹做的,可谓是寓教于乐,连吃带玩。
也是因为要用针线穿,所以才没将那些豆粒烀到极尽绵软,否则拿针一刺就碎掉了。
叔嫂俩便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口,一人面前一盆芸豆粒,借着最后一点西坠的霞光将它们一点一点串起来。
那些芸豆粒本来就很漂亮,不同颜色间杂着穿起来,简直就像玛瑙珠串。
穿长一点的是项链,穿短一点的是手链。虞凝霜玩得不亦乐乎,倒是严澄一直蹙着眉尖,很认真地穿豆子。
一时之间,这一大一小,到底是谁更幼稚,到底是谁在陪谁玩儿……还真有些说不清楚。
虞凝霜越穿越开心,还极力向严澄推荐,将芸豆串儿在他脖颈前比来比去。
“直接在脖子上挂一串,嘴馋的时候就摘一颗下来吃,小雪儿可喜欢这样了。是不是很好玩儿?”
严澄看着那汁水淋漓,还不时往下滴水的豆串儿,一时有些无语。
但是他还是努力点点头,捧场道,“好玩儿。”
当然,能够戴在身上、随拿随吃的豆串儿都已经是自然风干之后的,严澄不知道而已。
那时,豆子的表皮会微皱,像是收缩的果脯,看起来干瘪,实际上别有滋味。
原本绵密的质感也会变成干韧而有嚼劲,一粒就可以在嘴里咂摸很久,非常适合当零嘴或者是下酒菜。
而想要用它们再入菜也简单,只需稍微蒸一下,就又能将所有的咸鲜滋味逼出来。
虞凝霜和严澄长长短短总共穿了几十串儿,将其一同垂挂到房梁,和那些油光亮的腊肉、腊肠呼应。
这样一看,当真是琳琅满目,预示了一个富足又美味的冬季。
另一边,仆妇们正有条不紊地分成两拨:一拨继续蒸制豆角;另一拨则做了一道豆角炖肉,当做夕食的加餐。
白婶子将新鲜的猪五花肉切做见方小块儿,先下滚水焯熟,撇去浮沫。而后入宽油锅大火爆炒,将其和葱姜蒜一同煸炒出香味儿,最后才放入那豆角一同炖煮。
她牢记虞凝霜之前教的诀窍,将水一次加足,然后便等着火候足时它自美。
豆角炖肉特别下饭,夕食时连楚雁君都跟着多吃了小半碗。
她如今胃口越发好了,也不再忌口,于是终于能毫无顾忌地品尝各种虞凝霜制作的美食,常有惊喜。
那五花肉肥瘦相间,比例正合适。其中丰润的肥肉喷香扑鼻,将自身的油脂浸到豆角中,又吸收了豆角的清香。
楚雁君第一次发现肥肉也能这般好吃。
五花肉多吃自是有风险。
但是对于久病的楚雁君来说,却是非常合适的滋养食物,又好入口又好消化,而且营养丰富,热量充足。
虞凝霜见她吃得开怀,自然也跟着开心,又给她夹了一块儿,且柔声细语道,“母亲若是喜欢吃,儿媳明日再做梅菜扣肉如何?也用这五花肉切成厚厚的肉片,吃起来更是喷香。”
说到一半,她倒是想起来,楚雁君不喜欢梅菜的味道。
虞凝霜暗笑,心想楚雁君和严澄其实都挺挑嘴的。她常与他们一同用餐,便将两人各种挑嘴的光辉事迹看在眼中。
比如严澄非常爱吃炸鱼。
虞凝霜给他炸的小黄鱼,裹着金黄酥脆的面壳,拖着长长的面尾巴。他嘁哩咔嚓能自己吃小半盆。
但是除此以外,其它任何做法的鱼,比如茄子炖鲶鱼、水煮鱼、豆腐鲫鱼汤……无论谁做,他通通一口不吃,连虞凝霜的面子也不给。
至于楚雁君,大概是因为这些年忌口太多,已经习惯了,因此不喜滋味过于浓重或是独特的食物。
加上她或许有些功德业障方面的顾忌,便不吃过于年幼的动物,所以虞凝霜之前做的板栗炖童子鸡、干锅仔鸭一类则与她无缘。
这样看来,严家母子三人比较之下,严铄倒成了在吃食上最平易近人的那一个了。
虞凝霜想了想,好像一直以来她给什么,严铄就吃什么……明明看起来最像挑食的人,结果居然不挑。
……还挺好养活的。
而楚雁君虽是最温柔和蔼的,实际上却最挑食。
那梅菜毕竟是腌渍所成,因此滋味比较浓烈,她不喜欢吃也无可厚非。
但这可难不倒虞凝霜。
“将那梅菜换掉就好了,儿媳晾了一些萝卜缨,用来扣肉也是一样的。”
萝卜缨的质感干且粗,也非常适合和肥润的五花肉一起烹调,两者相得益彰。
楚雁君还是第一次听到萝卜缨扣肉,颇惊奇地问了几句,最后直道,“霜娘,你怎么什么都会做?”
“可不是嘛!”
李嬷嬷颇为自豪地替虞凝霜认下了这个夸奖。
“老奴白活这些岁数,于饮食之上真是比不上娘子分毫。大娘子,您不知道那厨房里现在有多热闹,备下的冬秋菜有多丰富!今年冬啊,老奴是哪儿都不想去了,就窝在府里好吃好喝,赛过神仙。”
严澄在一边猛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块五花三层的油亮猪肉,而后才断断续续和母亲讲起方才与虞凝霜穿芸豆串的趣事。
虽说严澄能够说话也有些时日了,然而每每听到他那稚嫩清朗的声音,楚雁君仍觉得自己似在梦中。
尤其是他能说的句子越来越长,语言组织得越来越好,可以说,已经和六七岁的孩童一样流畅了。
看着相视而笑的叔嫂,看着桌上美味的菜肴,楚雁君不禁想: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