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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冷饮铺(美食)(196)
作者:星小旺 阅读记录
楚雁君知道这个儿媳向来守礼又贴心,就算脱不开身,又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连一个口信都不传?
更奇怪的是,儿子看起来魂不守舍,却又极少提起虞凝霜之事,更不说去陪她接她。
楚雁君心头异样更甚,只道,“清和,左右你也放假了,且去你岳家陪侍。免得他们有事差遣,又没有人手。”
严铄默然,半晌,挤出一句“年关将至,怎可抛下您和福寿郎。”
“咱们不管那些虚礼,再说,难道过年你和霜娘还不回来?”
这一次,严铄没有答话。
他知道,自己是个懦夫。
他不敢去找虞凝霜。
他给自己的逃避,找了堂而皇之的理由——让虞凝霜清清静静地去陪伴劫后余生的家人。
而实际上他是害怕,只要一见面,虞凝霜便又会提起那个让他心肝俱颤的话题。
严铄不答,母子俩便陷入了诡异的相顾无言。
直到李嬷嬷忽然喜气洋洋来报,“娘子回来啦!”
*——*——*
东厢房内部的情景,比严铄想象得还要糟糕。
虞凝霜坐在那张他们平日里同用夕食的小圆桌前,正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挑眉看他。
而她面前,端端正正地铺展着那一张放妻书。
连笔墨都已经备好,还把他的那盒印章都摆在一旁。
就等着他签了。
严铄避开她的灼灼视线,“……说好了是三年的。”
虞凝霜皱眉,他怎么还在负隅顽抗?
“没错,本来是三年。可正如我那日所说,是你毁约在先。人世无常,我也无法保证三年时光里家中不出事故,如果每次出事都要被你那样百般阻拦,那我自然要尽早脱离这方桎梏。”
“我并非要故意阻拦你,我只是……”
“都不重要了。”
虞凝霜直接打断他,“覆水难收,已经发生过的事,无需解释。”
她的语气越发强硬,“归根结底,你与我成婚是为了给母亲冲喜,也是为了找人照顾弟弟。现在这两样目标不是都已经达成?”
“玉章姐医者仁心,从一而终。这算我们和离,她也一定会继续医治你母亲和弟弟。况且我又不是无情之人,自也会如此向玉章姐请求。”
不是无情之人……
严铄凄然一笑。
她当然不是无情之人,只是这情分从来没有给到过他。
严铄只能试图以她在乎之人唤起她的同情,改变她的想法。
“我们若是和离……母亲和福寿郎都会很伤心。”
然而,这句话却彻底点燃了虞凝霜。
单他家人伤心算伤心?
我家人伤心就不算了?
“你不要企图拿他们来绑架我!”
虞凝霜拍案起身,掌心重重砸在那放妻书上,烙出深深的痕迹,几乎使那纸裂开。
“严铄,我告诉你,于母亲和福寿郎二人之事,我没有半分对你不起。相反,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不过半年时间,福寿郎现在已是能说能写,与寻常孩子无异。母亲亦是精神焕发,被我请来的名医治好。”
“莫说我自卖自夸,我待他们两个人细致周到,尽心尽力。你真娶个娘子都未必能像我这般,何况我只是个假的。”
“你我婚事本就是各取所需。你予我钱财让我有本钱开了饮子铺,可我回报给你的是家人的健康和未来。严铄,我若是你,此生便别无所求!”
一桩桩,一件件,虞凝霜将心中的无奈和愤懑尽数吐露。
虽然当时约定是三年,可仅仅半年便大功告成,可以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就像项目提前达成了一样,这不是很值得高兴的合作共赢吗?
虞凝霜越说,情绪越激昂,只是到了最后,难免突然泄了气一样,摇着头叹息。
语气中全是疲惫的迷惑。
“这门婚事,本就是你不情我不愿的。你为什么不想和离呢?”
一直目光游移的严铄闻言,终于直视虞凝霜。
虞凝霜这才看清了他的神色。
噙着残雪的一簇松针,沁着泠露的一枚竹叶,雪化露坠,露出那被遮盖的纯粹底色,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模样。
严铄的声音在颤抖,他在用一种道歉一样的语气表白。
“可我、可我现在是情愿的。我对你,抱有恋慕之心。”
甚至或许,远从一开始,他就是情愿的。
虞凝霜着实愣住了。
仿佛与她隔着雾气般若隐若现的真相,这一次终于拨云见日,被明明白白呈到了她的面前。
偶有的几次,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最后却只是一笑置之,觉得自己想太多。
现在,她倒是终于明白了,堪堪回顾,也打通了之前想不通的关窍。
系统在识海里看热闹不嫌事大。
【宿主,您看我就说吧!严大人是真的喜欢您啊!】
虞凝霜懒得搭理它,正如她也懒得回应严铄现在的表白。
严铄并未发现——这是最差的表白时机。
也许对他来说,这是最后的孤注一掷。
但对虞凝霜来说,只觉得格外讽刺。
严铄始终没有抓到重点。
他触及了虞凝霜的底线,却仍然以为只要剖析了自己的心意,就能将他之前所有的行为无害化,甚至美化。
因为喜欢虞凝霜,所以就觉得自己有权利阻止她去以身犯险。
所以宁愿被虞凝霜误解,宁愿担受骂名,也要强迫她留在宅子中。
多么深情,多么隐忍,多么除卿以外,世人于我皆如无物。
“所以呢?有什么不一样呢?”
然而,虞凝霜如此反问。
“严铄,你也算个聪明人。难道你没意识到——不论你是因为那虚假的婚姻名声,才阻止我去救妹妹;还是因为真的心悦于我,才阻止我去救妹妹。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忽然被协议结婚的丈夫告白……惊讶、尴尬,或是羞涩、欣喜,所有的这些情绪,无论正面负面,此时此刻,都没有出现在虞凝霜的脸上。
无悲无喜,她是如此平静地陈述。
“你的喜欢,会让我不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不喜欢这种喜欢。”
严铄呆呆地望着虞凝霜,终于意识到她娇美温柔的皮囊之下,是寒铁铸的一副骨,缠着能杀人于无形的冷硬钢丝。
严铄知道,自己总被人说是冷漠。
然而“名与命通”,此言非虚,实际上虞凝霜才是真正的冽如寒霜,凛凛只可远观。
她的心好像不会为这世间的任何人、任何事而停留。
因为稍微多停留哪怕一瞬,霜便不再是霜,要被侵占融化,要被迫与凡尘同流合污,从清而洁的华霜,变成坠入沟渠的泥点子。
严铄后退了半步,始终脊背挺拔的他,如玉山将崩,隐隐露出倾颓之意。
而虞凝霜还在缓缓叙述。
“那日你说我阿爹有两个女儿,而你只有我……这话实在不对。”
虞凝霜拿起桌上的青瓷滴砚,轻轻往即将干凝的墨上滴了几滴,重新研磨起来。
她的语气和动作都隐隐透露出催促之意,然而如同惧豺狼虎豹一样,严铄恐惧着那一纸放妻书,始终不愿靠近。
虞凝霜耐心渐消,言辞更加犀利。
“你从来没有拥有过我,我不属于任何人。”
说实话,她绝不是矫情之人,就算与严铄和离,就算知道他喜欢自己,她也不会做出一些刻意疏远、折辱的幼稚举动。
他日在街上不期而遇,也会大大方方地打一声招呼,叙几句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