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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冷饮铺(美食)(84)
作者:星小旺 阅读记录
虞凝霜终于明白了对方想要传达给她,想要教给她的东西。
“这一回,小女想得清清楚楚。”
虞凝霜肃声继续,“婆媳一场,皆是缘分。与他人无关,是小女真心想救治婆母。再次恳请夫人施以援手。”
她和严铄的婚姻是假的,可她对楚雁君的敬爱是真的;说为夫君解忧是假的,可想救楚雁君的心意也是发自肺腑。
若是将自己真的剥离出去,单独审视她和楚雁君之间的关系……虞凝霜知道自己还是想救她的。
那样一位温柔又和善的大娘子,和虞凝霜也颇为投缘。虞凝霜实在不忍心见她在不惑之年便凄凄月坠花折,自己与她茫茫死断生绝。
只是求一求人,便能救一命,虞凝霜是毫无犹豫的。
宁国夫人看她良久,终于喟叹出声。
“还是太心软啊。”她道,声音一半赞许一半惋惜。
也不知是在叹虞凝霜还是叹自己,或许也是在叹田六姐。更有甚者,是在叹这世上每一个心软、心善的女子。
“老身略通医术,可又不是大罗神仙,总有失手之时。”
“那时,老身挥挥衣袖也就走了,他小小严府奈我何?”
“可一切的埋怨和苦楚就要你自己承担,你当真想明白了?”
宁国夫人似还有疑虑,一定要将“为婆母换医”这件事掰开揉碎,让虞凝霜看个清楚明白。
见虞凝霜仍是主意不改,心知这真是个倔强的。
不是宁国夫人铁石心肠不想救,而是她见惯死生之事,早就知道这世上有太多自己力所不逮之事。
她虽然也感慨楚雁君的病情,可与那样一个遥遥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过的人相比,她私心自然偏向这眼前年轻而聪慧可人的小娘子。
宁国夫人有心拦她,却到底拦不住,只能许诺。
“罢了罢了,老身治就是了。”
“您、您、就……答应了?”
虞凝霜竟结巴了起来,呆愣愣张着嘴,露出那曾战无不胜的一口伶牙俐齿。
大概是这惊喜的表情太有趣,宁国夫人被她逗乐了。
“还什么缘不缘分。”宁国夫人摇着头笑,满头银丝和其间碧玉一同熠熠流光。
“小娘子家家,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这话该老身说。老身既然沾手,便是缘分,自当竭尽全力救治。”
事已说定,宁国夫人按住要再行礼的虞凝霜,一改之前循循教导的长者模样,终于把那一点恨铁不成钢的火气发了出来。
“你让老身救治你婆母,口口声声都是夫君夫君,听着就就闹心。”
她手指虚点虞凝霜脑门,一句句地教训。
“你心疼他。谁心疼你?真是蠢笨的后生!”
其实虞凝霜口口声声说夫君,当然不是真心疼严铄,只是为了符合恩爱夫妻的人设。
没想到在宁国夫人这里弄巧成拙,惹得老太太生气。
于是虞凝霜低着头挨骂,一声不敢吱。
“你家夫君已经认定了那黄郎中,如论吉凶,自有他们俩一起担着。你偏要往里掺和,拦都拦不住!”
田六姐在一边听得尴尬,刚要悄悄溜去前堂,被宁国夫人一声响亮的“还有你!”喝住。
“哪里找的孬男人还打人?!”
“家里待不下去还回去作甚!一个两个都拎不清的!”
“老身看这饮子铺极好,你就在这儿待着!”
一顿中气十足的教训可把田六姐吓坏了。唯有虞凝霜在心里笑,想着这老太太也太可爱了!
她谄媚地笑笑,“夫人骂归骂,别累着自己。您解解渴,解解渴。小女这儿就是饮子多,您还想喝什么?”
宁国夫人瞟她一眼。
“行了,咱们也算熟识了。瞧你就是个鬼机灵的,也不用装得这么一板一眼的。有什么好吃的,别藏着掖着,拿出来就是了。”
宁国夫人今日带来的是一位唤作“杜若”的女使。
她大概深悉主家为人,对方方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话喷出来,她都波澜不惊。
唯有现在听宁国夫人说要再吃,马上变了脸色赶紧拦,直说“怎好再吃寒凉之物?”
虽然说宁国夫人身体强健,老当益壮,可女使们对她衣食住行仍是万分精心。
虞凝霜便安慰,“姐姐勿忧,这回不是冰饮子。此时也应该凝固了,我去盛来二位尝尝?”
于是在杜若将信将疑的目光中,虞凝霜掀开一个铜盆上的木盖,从里面舀出几大勺,又似乎加了好几种其他小料,端到二人面前。
杜若看清那碗中之物,不禁惊呼。
“虞娘子可是把阳光切下一块装来了?”
屋中人都被她的妙语逗笑。
这一碗酒酿桂花冻,着实被杜若的比喻描述得恰到好处。
金桂飘香,虞凝霜自然打起了桂花的主意。
虞凝霜听闻盛合坊一带遍植桂树,便雇佣邻铺小童去收了几坛鲜桂花回来。
时人爱花惜花,簪花养花皆为日常,因此街市上有许多卖花人。
而那些老桂树自在生长,一棵树何止亿万花朵,可供人免费取用。就算虞凝霜懒得自己摘,而是直接从卖花人处买,想来也比她雇佣小童们要便宜些。
只是虞凝霜乐的把钱给孩子们,权当是让他们挣些零花买零嘴。
孩子们感激虞凝霜给的工钱慷慨,左右他们有的是时间,便耐心将桂花都挑拣得极干净。于是送到虞凝霜这里,她直接就可以用。
虞凝霜将其分为三份。
一份直接晒干做成干桂花;
一份一层糖、一层花压在罐子里做成糖渍桂花;
还有一份调和了蜜糖做成简易的桂花蜜。
三种桂花,都在这碗酒酿桂花冻中都占有一席之地。
调和凉粉,她选用的是糖渍桂花。
糖渍桂花经过糖分的充分润泽,香气最盛,每一朵桂花的馥郁都被牢牢锁住,是干桂花和桂花蜜都无法比拟的。
至于凝固剂,当然是虞凝霜已经运用得轻车熟路的假酸浆籽。
糖渍桂花和假酸浆籽一经结合,就成了一盆漂亮的桂花凉粉。
金灿灿的桂花静静悬浮在剔透的凉粉中,随着角度的改变潋滟发着光,俨然一块块撒了金箔的水晶。
或者的确像杜若所说,是一块块切来的阳光。
将这桂花凉粉不拘形状,随手舀到碗底,然后再往里加两勺酒酿和两勺糯米小圆子。
洁白的糯米粒粒分明,散发着独特的酸甜酒香;光洁的小圆子颗颗可爱,每个只有指甲盖大小。
前者是虞凝霜去酒坊买的,后者是她自己搓的。
最后再淋一勺桂花蜜提亮,撒一撮干桂花增香……
小小一碗酒酿桂花凉粉,倒是处处讲究,也难怪宁国夫人都要赞一句“三种桂花,各有千秋,各有用处。”
她还尤其喜欢加进去的酒酿。
“没想到酒酿还能这样吃。”
酒酿用量不多,却是整道甜品的点睛之笔。它给其他所有食材蒙上一层淡淡的酒香。
酒酿汁子和边缘柔和的桂花凉粉不分你我,好像被吸收进去,每吃一口都是汁水淋淋,入口即化;酒酿米粒则非常爽口,在唇齿间调皮地跳跃。
酒酿清爽的酸味又中和了糖蜜的甜腻,也衬得桂花恬雅的味道更显悠长。
假酸浆籽的好处就在于常温即可凝结,所以这桂花冻并不寒凉。
如此,杜若便放心来任宁国夫人一饱口福,她自己也吃得开怀。
杜若似是比之前那一位女使更活泼些,天然一双笑眼,人也健谈,不时与虞凝霜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