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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婢(68)
作者:璃原风笙 阅读记录
她不止要逃,在逃之前,还要趁着他对她这份感情未有觉察又尚且纯粹之时,加一点催化,让他在求而不得之中,无形地加重这份感情。
她被世子拉着,穿游水廊,来到尽头处的水榭亭之上。
今日府里到处张灯挂彩,好不热闹,只有这里才稍微人迹罕至,安静些。
她知道世子定会以担心微安为由头,质问她为何要在这里妨碍公主去宴席。
果不其然,崔燕恒松开她手,转身过来,张口第一句,就是问她为何要守在这里等公主。
“你想干什么?”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并不好,他又默默压低了声音,“你...你不要误会,微安是公主,你和她老是腻在一起...不妥,我不是故意要责备你。”
以前她萧氏家大业大,对皇族有裨益,有能力庇护微安时,他不说她和她腻在一起不妥,如今她成了罪藉,就成不妥了。
她笑了笑,乖巧应道:“是小的失策,谨遵世子教诲,以后不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萧柔,我不是说你不配,我是...”崔燕恒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那样说话,他明明只是想她远离微安一些,不知为何见到她们站一起,他就莫名火大,一不小心就朝萧柔宣泄。
萧柔看懂他现在的反应,他就是对她处于一种模糊的、懵懂的感情萌芽状态,感情应该还不深的,甚至于可能还盖不过他对微安的,她如今唯一可以帮微安做的,就是让他把对微安的这种感情,完全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样,微安就安全了。
萧柔是这么想的,她认为他对她的感情还不深,算计一下也不会怎样,伤害不会太深,过两天就能愈合,可她并不知道,让才华斐然的世子从此失去了作画资格、再也不能写一手流利舒畅字体的右手食指,到底是怎么失去的。
也没试着深想过,向来行事作风决绝狠辣的崔世子,对一个仇人的复仇,为何拖沓缠绵得像盛夏的雨,裹挟而暴烈,拖泥带水得不像话。
“世子,你还...喜欢微安吗?”
萧柔突然抬起头问。
崔燕恒在她的眼神催问下,渐渐失了理智。
“我...”
他想说他从不知道喜欢为何物,是她自己执着要相信他有喜欢之人。
“萧柔我...”他望着她,再一次失语,觉得心脏处酸胀酸胀,每每想着她、想起她,就酸胀得让他难受,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了,甚至久远得可以追溯到她初识他,头一次笑着对他说“你真好看”的时候。
他想把她从那里拿掉,用尽各种手段,最终只是让自己更痛而已,尽是徒劳。
“萧柔我...我可不可以...”
我可不可以喜欢你...
话差一点就说出口,因为他从没想过,从一开始想起她的这种难受,可以用“喜欢她”和“跟她在一起”来缓解。
可是在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前,他似乎已经做下了太多太多让她厌恶、让她难受的事。
当然他不会天真地认为这种难受与他的这种难受是一样。
他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资格...
萧柔渐渐朝他靠近,双臂主动圈上他脖子。
他浑身僵起,月牙凤尾裙摆随湖面夜风轻轻晃起,今夜的她着实好看得过分。
他已经许久...许久不敢碰过她。
打自知道她的厌恶,打自知道她偷偷服用伤害自己的、极致阴寒的避子汤。
就连那次,溶洞中萤火满遍,他几乎要抑压不住那些满溢的感情,最后还不是因为她推开,就不敢再上前纠缠?
自那之后,他每次去见她,都鬼使神差没忍住往她唇上看,每次都会几乎将指甲抠进掌心肉里,抠出血了,才能勉强忍住自己没暴露。
在她面前,他已经像一棵长满硕果,摇摇欲坠的大树,他不敢轻晃,不敢轻动,只能呼吸一差不差地屏息,眼巴巴看着她的唇朝自己凑来。
明明青墨前几天还同他禀告过,萧姑娘使计让他和松墨签下文书,如今她那家工坊成世子名下产业,她则套现了一笔钱,意图不明。
明明他看穿她偷看守卫值更表了,明明那天匆忙回府时,看见她仓促地想掩盖些什么...
可此时此际,在这个吻下,他仿佛将这些烦扰通通丢弃了似的,完完全全沉浸在这快溺死人的呼吸里。
天上封闭五感,冷酷无情的神,也会贪恋人世情`爱,沦为笑话。
黯淡昏沉的水榭亭台,隔着一水就能望见对面灯火璀璨、丝竹不断的筵席,萧柔那一吻倾尽所能,竭力荒唐。
这是她对崔燕恒、对对岸这些想来看她笑话的人,最激烈的反击。
那一个惊天动地、山崩地裂的一吻后,她推开世子,自己靠在危如累卵的亭台栏杆,闭上眼,后仰着,如一颗沉闷的石头,“咚”一声坠入夜风刮起、粼粼的湖面。
瞬时,平静的湖面打破了,水花激烈地溅起丈把高,筵席上所有人都目睹了。
不一会儿,风停了,浪平了,湖水落石无痕,再也找不到曾经水溅数尺的痕迹。
崔燕恒趴在她坠落的位置,双手执着地抠着断裂的半截栏杆,那断指的地方已经有碎铁扎进去了,汩汩地流出鲜血,蜿蜒至膝间,怀里掉出一支岚竹纹荆钗,那是上回他托她保管的“唯一”之物,她趁着吻他的关头,偷偷塞还给他了。
他定定地看着黑夜里波平如镜的湖面,大睁着那干涸到发涩的双眼,一点点变成猩红。
第56章
前来参加世子和公主结义酒的宾客, 在宴会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水榭边,共计听见两次巨大的落水声。
那两次落水掀起的水花巨大,大到足以卷没岸上随意一个人, 紧接着就听见崔府下人的急呼, 世子落水了!
这场结义酒乱糟糟的,本来世子被迫同旧爱结为兄妹, 新欢萧氏被迫推去羌国,这怎么看都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宫斗大戏,可众人连戏影子都没见着, 就被告知有刺客混进, 要关闭府门,在找到刺客之前,宾客一律不能离开。
世子被捞上来的时候, 大夫诊断结果是水中闭气过久导致的气血受阻,可并不是什么被刺客打伤落水。
松墨命人把世子抬回时, 世子短暂醒来一下, 撑着担架想往水的方向, 被众小厮拉住。
“她...她定是还在水下...找...找...”
强撑着一口气, 他又昏了过去。
当夜世子发起了高烧。
微安一脸忧容地前来问世子的情况,松墨好不容易同众人合力压制住梦魇中不断伤害自己的世子, 扯掉了他扼紧自己脖子的手,才气喘吁吁地告诉她:“回...回公主殿下, 大夫说...世子他在水下游了太久, 他...他身上许多地方被水底暗礁刺伤...已经...发炎发溃...”
他话还没说完, 崔燕恒又从梦中弹起, 这一次,他抢了下人手里的碗敲碎了刺向自己。
“世子!世子你不要这样!!萧姑娘她未必救不回来!她大概...大概是已经逃出去了!”
微安看了手忙脚乱的人们一眼, 转身离去。
·
一夜兵荒马乱。
第二天崔燕恒幽幽醒转的时候,觉得身上哪哪都疼,尤其心口位置最疼。
他撑着身体支起,嗓音喑哑:“找到她了吗?”
松墨幽幽道:“世子,岳岩湖的水是从太衡山东岳河引来的活水,无法抽干了找人,只能不断派人潜下去找,已经轮番让人下过水了,始终没捞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