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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婢(69)
作者:璃原风笙 阅读记录
“胡说...胡说...她不会死!她要死的话,就不会把工坊卖给我!那天也不会找用凿石锥的工匠进府了!修缮栏杆哪需用凿石锥?凿穿湖底巨石才需要!她定是...定是从北面那块湖石凿了洞游出去,穿过那块湖石之后就顺着郊外茶溪出去了!”
“世子!世子请你冷静点!”松墨和青墨合力抓住他,不让他对自己使用暴力,“你说的那块湖石我们找人下去探了,那里的确是有凿过的痕迹,但是并没有凿穿啊,大概是萧姑娘找人下湖凿石的时候,工匠发现根本凿不穿,所以放弃了...”
“那...那她是不是有可能自己偷偷游上来了?”崔燕恒双眼红得不成样儿,但里头就是干涸得挤不出一滴泪,看着让人十分难受又压抑,“毕竟...毕竟她偷看过我的守卫值更表...她...她应该是有想好如何逃的...”
松墨看着他近乎迷失的神智,叹息着摇了摇头,“世子...虽然这么说你会很难受,但你这么压抑着,自欺欺人始终不是办法,小的希望你能面对现实。”
“守卫值更世子你已经全部改过了,湖石没凿穿,朝廷那边传来要送萧姑娘去羌国的消息,想来萧姑娘是觉得自己无路可逃,选择干脆...”
“闭嘴!你闭嘴!”
崔燕恒又开始用手揪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对自己施暴起来。
黄昏沉沉,世子双手双脚都被好几层绳索捆绑着,躺在自己的榻上。
他身上发着高热,嘴唇都龟裂了,依旧没人敢上前来送水给他喝。
因为每当有人尝试靠近,他就目眦欲裂,绳索都挣断过好几回,只有他一个人待着,没有声音触发,他才能安静片刻。
在死寂一般的空间里,他浑浑噩噩地,仿佛又回到幼时五感封闭的时候。
可是某一天,这样的平静打破了,他承了一位叫“母亲”的爱,又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安静地看着她死去,他决心挣破那些僵硬的束缚,来到人世感受那雪越下越大的冰寒。
再后来,等他的心只盛满了恨和悔疚,接纳不了旁的情感时,萧柔这种从小沐着爱长大的姑娘,好奇地来到他身边。
一开始他抗拒、逃避,他受不了她炽烈饱含爱慕的眼神。
他下意识害怕这种浑身温暖热烈的人,仿佛手稍一碰触就会把自己融掉。
他自惭形秽,像他这种伪善的人,温文儒雅只是他的保护色,是他能更好地在这个世间前进的盾牌,他知道她喜欢的一直是表面那个“做”出来给人看的自己,他多么怕她一靠近,看清他里子的颜色,会大惊失色慌张逃开。
他懵然地任由这种扭曲的情愫,在体内恣意生长,当滚烫的爱意让他浑身灼出血洞,他错以为只要把这种情感掐断,自己就能解救,他一面在她面前暴露出真面目,一面又无比悔恨。
他以为他的世界从此又变回只剩他熟悉的恨,以为她再也不会靠近。
可她突然又没有缘由地靠近他,虽然过程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动机,但每次他都被她虚情假意的笑,轻易骗得丢盔弃甲。
明明那么明显的意图,他偏要装作视而不见,明明那一吻之下满是剧毒和尖刺,他偏要在毒药上尝那偷来的一点甜吃。
最后,他再也克制不住,满溢的感情很廉价似的,流得遍地都是,狼狈而无处可藏。
而她却开玩笑似的,甚至在他还没回味完,就推开他坠入了湖底。
分明那一吻,他吻得连呼吸都不敢大,那样的虔诚小心,连心尖都在打颤。
她好狠!她好狠的心!
屋外的下人突然又听见里头的暴动,打翻案榻的声音。
世子这回没完没了,像是不彻底把自己折腾尽最后一丝气力不罢休似的,声音越来越大。
青墨和松墨赶紧披着软甲进去。
“世子!”“世子!!”
不远处铜鹤灯架上的铜鹤头不见了,屋门开了,大把大把惨淡的落日余晖倾泻进来。
世子四肢上的绳索断尽,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都是他自己或持碎瓷扎的、或掐紫的、或指甲挠出血洞的、或奋力撞击,手里还持着半个铜鹤头,另半个铜鹤头半扎进腿部蜿蜒的,皮肉绽开的划痕里,滴滴答答流着血。
青墨和松墨看得惊大了眼睛:“世子!!!”
赶紧上前欲阻止世子的进一步自虐,却突然听他失笑了一声,
声音比落日悲凉寂寥:
“松墨...你说她为何还要走呢?还要用这么激烈决绝的方式...没错我是察觉她看了值更表,重新修改了,但我留她在府里,从没干涉过她的行为啊...”
“那天我发现她找人来府上凿石了,可我并没有留下来作出干预,我让她选了,她没有选择相信我...”
“而且,你们和她都不知道,我已经去说服了陛下,由我亲自领兵去打回那几座城,再杀羌人一个措手不及,我怎么会让她去羌国呢?现在瞒着不说,不过是不想暴露风声罢了...”
青墨和松墨听到此话不由一愣,松墨走近,想从他手中接过那半个扎进大腿的铜鹤头。
“世子,你别乱动,大夫快来了,你小心点别弄伤腿根。”
青墨看不过眼,愤懑站起道:“世子,你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自己到底错在何处!”
松墨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再激怒世子,但这些话闷在胸口,青墨不吐不快。
“世子,你不明白萧姑娘为何要走,也不明白她为何这么决裂,你觉得你有保护好她,觉得自己有在爱护她,是吗?那现在,就让小的清清楚楚告诉你!”
松墨在一旁使劲拉他,可没拉动,干脆抓起地上破布去堵他嘴,“世子,小的先跟青墨下去...”
“站住!你让他说!”崔燕恒突然红着眼暴起,“青墨你说!到底是为什么!!”
青墨失声笑了笑,甩开松墨的手,“世子,小的知道跟你说这样的话很冒犯,但不忍心看着世子这样下去。”
“世子是惊世绝伦的能人,天之骄子,人中龙凤,看似无所不能,但却没有去爱人的能力,你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你说你给过萧姑娘选择相信你的机会了,那敢问世子是怎么给的?”
“一声不吭把她从教坊司那个火坑,拉到你这个火坑,对她尽情言语上的羞辱?”
“还是派府里的马奴装聋作哑去接近她,随时向你禀报她的一言一行,完全没有尊重她,见这个马奴和她越走越近,你又心生嫉妒,不惜撕开自己的谎话,同时也深深地伤害了她?”
青墨越说越有气势,逐渐逼近,
“世子,你可以给自己、给萧姑娘一个说法吗?在她眼中,你就是一个报复她、将她舅舅、家人无情拉倒的仇人啊!外面那些人唾骂她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若真的喜欢她,在她一片赤诚,把心毫无保留捧给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浇灭她呢?”
世子的面色越来越不好,像失血过多、垂危的病人。
“青墨!你别说了!快别说了!”松墨在那边喝止,却喝止不了。
“你为什么,明明猜到了她的意图,却不理解她的绝望和无奈,你既然已经想好了怎么保护她、不让她被圣上拿去换城的法子,为何不直接跟她说,向她表明你的心迹,偏偏要藏着掖着,非要等到最后她等得心灰意冷,只能用自己的法子结束这一场你对她的□□,才来痛彻心扉,才来追悔莫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