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桢桢我心(56)
作者:弦珂 阅读记录
和好友有共同心声的秦桢笑了笑,轻声道:“我后来也想了许久,被他知晓我的存在也没有什么不好,压在心中的那根弦落下后我也能够自由自在地出入。”
周琬想想也是。
“就是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非要纠缠不清。”
秦桢也不知道。
这要是放在三年前,她或许会很兴奋,也会毫不犹豫地回应沈聿白。
毕竟那时的她喜欢惨了沈聿白,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
沈聿白都不用说什么,就是朝她招招手,她都会跟上去,就算不知道前方的路是否存在荆棘,也会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周琬定定地看着笑意淡淡不及眼眸的秦桢,眉心微动。
她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身为好友,她能看出秦桢的变化有多么大,眉眼间的温婉都染上了许许流光溢彩,笑起来时明眸皓齿甚是璀璨夺目,不提起沈聿白时眸光神采奕奕,行事也不像以前那般多有顾虑。
“你这个和离离得不错,都变得开朗不少。”
“嗯。”秦桢垂眸凝着杯盏外侧的摇曳花纹,指腹漫不经心地上下摩挲,揶揄道:“三年总要变的,你也变了不少,不像以前那么风风火火,要温婉上不少。”
周琬闻言娇嗔着剜了她一眼,不等再开口,裙摆被人扯了下。
章念不知从哪儿抱来了皎白纸张,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娘亲,“画画,娘亲教我画画。”
静默不语的秦桢抿着清泉,听娘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协商着,也听出来章念喜欢作画,而周琬几乎每日都会教导她,不过今日因为她过来拜访这件事就被耽搁了。
她还在这儿,周琬自然是拒绝了章念。
眼看着章念眸中蓄起了水光,秦桢心中不忍,道:“你就教教她吧。”
周琬心中一动,小指微指她的方向,对女儿说:“你去问干娘愿不愿意教你,她作画手法比你娘亲要好上不少,快去。”
秦桢:“……”
她怎么记得尚在书院时,周琬作的画可是世家女子中最为高巧那个。
“正好你今日在,帮我带带,我也好偷懒上一日。”神色自若的周琬面对她狐疑的眼神淡定不已,说着瞥了眼兴致勃勃的女儿,啧了声,“你都不知道她多喜欢作画,就是病着躺在榻上也念叨着,爬都要爬起来叫我作画给她看,累得慌。”
秦桢哧得一笑,也就没有说什么,下榻牵过小姑娘的手走向卧阁外的长桌案,把她抱起来站在圆椅上。
乐得清闲的周琬伸了道懒腰,单手撑着小桌板懒洋洋地看着她们。
过了许久,秦桢掠了眼悄然阖上眼眸的好友,悄悄地附在章念耳侧,轻轻地和她交谈着,眼眸中的笑容将将要溢出。
沈聿白走来时,瞧见的就是这一幕。
记忆中神情紧张眼眸洋溢着雀跃的秦桢和这一幕重叠到一起。
那时的秦桢不过及笄,他寻来了几幅她垂涎多时的名画赠予她做及笄礼,收到画册的翌日午间她就抱着几份崭新的临摹之画前来寻他,问他临摹的如何。
沈聿白一直都知道,秦桢来国公府的那日起就尤为用功,生怕因为自己学识不精而丢了国公府的脸面,常常深夜还在读书作画,但又会敛下锋芒,不会对外流露分毫。
她向来只做到好,不做到最好。
但是那日秦桢带来给他看的临摹之画,着实令他也惊艳不已。
道不能说惟妙惟肖与真迹一模一样,只是她的画中多了些许女子特有的温柔,但又不失锋芒。听到他说可以以假乱真之时,秦桢露出了来到国公府后最灿烂的笑容,明眸皓齿的神情溢满了整座楼宇。
也是那时,他对秦桢说,往后不必掩盖自己的锋芒,若是出了问题,他会在她身后担着,不会让任何人欺凌她。
她眸光定定地看着他许久,颔首‘嗯’了声。
可不久后,便出了下药的事情。
那件事后,本就刻意掩去锋芒的她愈发地降低自身的存在,很多时候安静得可以让人毫不注意她的存在,本就甚少出府的她愈发的深居简出,缩在她为自己筑下的‘牢笼’之中。
思及此,沈聿白眸光陡然一紧。
静如死水的心倏地被不大不小的石子扬起阵阵涟漪,漾起的涟漪轻轻地击打过他的胸口,沉得令人发闷。
是他害了她。
若不是他锋芒过盛赫王便不会注意到他,也不会生出此等下作手法,她明明也是受害者,却被他以告诫为名行厌恶之举,带头冷落于她,甚至将已然把自己掩入尘埃中的她拎起又重重地扔下。
他想着补偿,补偿的是那三载的误会,又何尝不是想补偿自己那颗被悬挂高处的心。
可他忘了,他不仅是行厌恶之举惹得秦桢如履薄冰的行事,还将她的才华也狠狠地埋葬于泥泞土地下,小心翼翼地敛去稍稍冒头的锋芒,甘愿屈居于深院之中。
饶是如此,都还要禁受来自他的冷漠。
沈聿白敛下长睫,手微撑着闷燥不已的心口,一口气堵在喉咙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呼吸微促。
在秦桢掀起眼眸望来的刹那间,他侧过身,身影藏在了墙垣之后。
只剩斜阳映衬落下的欣长影子映在地面上。
第37章
稚嫩童声夹杂着恬静如水的嗓音,欢声笑语徐徐而来萦绕左右,铺天盖地压下来,与静谧无垠的走道形成鲜明对比。
沈聿白眸光斜斜而去,也能够透过镂空雕花窗柩觑见半搂着稚童的秦桢。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明媚如许的容颜是他不曾见过的。
暖阳落下,他听到雪山融化的消融声,嫩绿尖芽破土而出,尘封冰下的流水潺潺而动。
沈聿白不得不承认的是,秦桢离开了他,过得很好。
不似以往那般自顾自地掩入尘埃中,也不似多年前小心翼翼看人眼色,偶尔也能慵懒地弯下背脊而不是端着外人认为的世家姑娘‘应有’的模样。
过得不好的是他。
沈聿白垂眸凝着地面,笑了下。
神色冷淡的笑容稍显落寞。
迟来的章宇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步履微顿,伫立于庭院中看了许久,与沈聿白相熟如他,这件事上都摸不清好友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三载来,沈聿白从不言过喜欢,做出的每一件事都让章宇睿觉得这若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秦桢死亡的消息传遍各世家时,实际上不少的世家的第一反应不是惋惜而是欣喜,她的死亡意味着沈聿白正妻之位悬空,各世家女子都有嫁入沈家的机会。
随着沈聿白的步步高升,入内阁成了内阁重臣,新帝继位当日于朝堂中指名他往后不仅仅是内阁大臣,还是未来太子的太傅,别说是入宣晖园做继室,就是做侧室也是有不少世家趋之若鹜。
可不论是谁家将姑娘的八字递来,都会被他随手丢入纸篓中,看都不曾多看一眼。
不仅如此,过了守孝期的章舒墨向新帝提出此事。
新帝与章舒墨姐弟两人相依为命多时,彼时的新帝实际上是犹豫的,想着可否有万全之策,一时间绝大多数的百姓皆在讨论此事,听闻消息的沈聿白当日便入了宫,章宇睿不知他和新帝说了些什么。
翌日朝堂之中,新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以呵斥消息不实扰乱民心为由,命沈聿白彻查此事来源。
本就是协商的结果,这件事后来自然没有查出结果而是不了了之,但这之后,众人也渐渐意识到,就算是沈聿白正妻之位悬空,也不会再有其他人入沈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