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肝生活技能(287)

作者:肥鸟先行 阅读记录

苏泽画了一张图,李贽点头说道:“这就是求几嘛,这个我能理解。”

求几就是解几何题,对于李贽来说这也不是什么复杂的学问。

苏泽说道:“太阳是一个大大的烛台,日影就是因为阳光被东西遮挡住,同样那我在地球上立一根柱子,用求几的方法也能算出日影的长度,唯一的难处是地球自转是有偏角的,要求日影长度还需要知道所在地球的位置。”

苏泽在地球上画出柱子,又画出阳光照射成影的示意图,李贽惊呼道:“真的能算?能算日影,也就是说汝霖能算太阳的位置?”

李贽是极聪明的人,通过示意图他已经明白了日影长度的重要性,如果苏泽能够准确计算日影长度,就意味着他可以算出任何时刻太阳在空中的位置!

太阳能算,那其他星体的位置不是也都能算?如果是这个样子的话,那天体运行不过是一道复杂的几何题目,真的和人心无关了!

李贽指着院子外一棵枯死的挺拔树木说道:

“那就请汝霖算一下,那颗枯木一个时辰后日影的长度!”

苏泽点点头说道:“我还要先算此时的日影长度和枯木的高度。”

“请!”

方爱竹拿着尺盘,和苏泽一起测出了现在的树影长度和树的高度,他将所有的数据告诉苏泽之后,苏泽又拿出自己的航海手册,在海上的时候他已经确定了泉州的经纬度了。

现在这已经是一道高中地理学考试的题目难度了,已知高度、经纬度,现在的日影长度,求一个时辰后日影长度。

苏泽的数学已经达到了Lv7,372/3000,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苏泽就算出了一个时辰后的日影长度。

他对着李贽说道:“卓吾先生,我已经算好了。”

李贽站在边上看着苏泽的演算,他看着苏泽写下他不认识的数学符号和公式,然后一步步的算出了结果,虽然看不懂过程,但是他大为震撼。

房间里沉默下来,李贽彻底迷茫了。

如果天星运行都是可以测算的,那还真的和人类意志没有任何关系。

他长期以来建立的世界观轰然倒塌,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和苏泽说的那样,有格物和致知两条成圣之路?

难道朱熹和王阳明真的都错了吗?

苏泽安静的等待时间来验证他的计算,他看着李贽要爆脑的样子,不由的暗暗露出笑容。

上一次和汪道昆交流之后,苏泽从《金瓶梅》中找到了“一道德”的野心,就一直在思考思想启蒙的问题。

从格物致知入手,将自然科学和人文科学分开,这是苏泽“一道德”的第一步。

从启蒙运动以来,西方科学的迅猛发展,其实就来源于“文理分班”,而标志性的就是《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这本书。

这本书对于自然科学界的影响,绝对不是简单的几个公式,牛顿之所以能成为近代最伟大的物理学家和数学家,是因为物理学家和数学家这个职业就是从他开始的。

如果用中华文明的说法,牛顿就是数圣和物圣。

在牛顿之前,自然科学和哲学是一体的,亚里士多德等古希腊的哲学家,同时也是科学家,他们研究现象,并且提出种种假说来解释这些现象,这时候自然科学还是一种思辨游戏,甚至可以是政治工具。

比如东西方都有的占星术,天体运行被认为是一种征兆,赋予了神秘学的含义。

从牛顿开始,机械唯物论正式成为自然科学的指导原理,和形而上学的哲学理论彻底分开。

机械唯物论只研究现象,从现象入手总结数学规律,从定量的方式研究自然现象,从牛顿开始西方科学界开始一轮持续几百年的迅猛发展。

科学家不需要和哲学家一样,思考难以观测和定量研究的意志、心理,而只需要对着实验结果进行归纳总结,对实验数据进行计算推导。

在机械唯物论发展到最巅峰的时期,科学家预言只要拥有无穷的算力,宇宙中就会出现一只拉普拉斯妖,祂能如同神灵一样知晓任何事情。

而“文理分科”的目的,是将中华文明千百年来杂糅在一起的“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分开,这等于是给“自然科学”松绑,让它没有任何负担的发展。

而和“自然科学”分开之后,“社会科学”也可以更专注于自身,而不是硬扯上自然科学现象来思考有什么含义。

中华文明永远不缺乏天才,将“格物致知”一分为二,就等于将儒生这个群体分成两条路。

而苏泽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将格物致知这两条路分出来,那么在明代被贬斥的数学等一系列的“杂学”,同样可以上升到儒学的高度,通过这种方式来拔高这些“杂学”的地位。

其实在这个时代,和李贽这样不追求出仕的读书人已经出现,这些人或者沉迷于诗词书画等文化活动,专心著书治学,还有宋应星这样记载各种科学技术的杂学家,也有李时珍这样编纂医书的医学家。

如果真的能将“格物致知”分开,就等于将这些原本被主流所轻视的学问,拉到和儒学同样的地位。

再往大了说,自然科学是一门“求新”的学问。

进行任何科学研究,只需要阅读这个研究的最前沿的论文,准备好研究需要的实验工具和数学工具,就可以立刻着手研究了,而不需要从经义中寻找论据,也不需要研究复杂的哲学问题。

这种“求新”的思维方式,也是推动启蒙思想发展到文艺复兴,再发展到了西方几百年各方面全面发展的推动力之一。

“求新而不法古”,这是苏泽准备日后提出的口号,当然现在他的影响力还很弱小,这样的口号要等到苏泽拥有一定话语权的时候再提出来。

想通了这些,一个时辰已经到了,方爱竹拿着盘尺,再次测量了树影的长度,然后返回物屋子向苏泽和李贽说出了测量的结果。

看着和苏泽几乎完全一致的数据,李贽是彻底相信了苏泽的说法。

“汝霖大才!”

李贽心悦诚服的说道:“我是相信了,格物致知确实是两条成圣之路!”

李贽继续说道:“汝霖,我可以向你学习格物的学问吗?”

苏泽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竟然让李贽这个明末著名思想家,分科分到了理科?

苏泽原本还想要让拉拢李贽,让他帮着自己完善“一道德”的理论呢,怎么把他推到了自然科学那边去了?

任何一门学问的发展,都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

王阳明的心学能成为显学,靠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也有他徒子徒孙的不断完善和推广。

苏泽给李贽讲这些,就是因为李贽是“自己人”,可以拉拢他加入到自己的“一道德”体系建设中。

却没想到被一个测算日影,推到了天文学领域。

苏泽立刻慌了神,他说道:“卓吾先生,难道你对致知不感兴趣吗?”

此时李贽沉浸在对天体计算的宏大想象中,他立刻说道:“人心难测,与其研究诡谲多变的人心,还不如研究恒定不变的天理。”

完蛋!

苏泽此时无比的后悔,为什么要装X算什么日影长度,直接做一个简单的小物理实验就好了啊!

如今将李贽忽悠到天文学领域去了,那岂不是自己在“一道德”方面又少了一个助力。

失算啊!

李贽低声说道:“汝霖,你是想要修订历法吗?”

苏泽看了一眼李贽,果然这些能够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人都是顶尖的人才,从日影长度上李贽就明白了天文学和历法的联系,问出这样的问题。

李贽说道:“其实这些年礼部一直有重修历法的提议,国初的历法是越来越不准了,这些年来几次日食月食推算都错了,为此朝堂动荡了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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