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儿翻(122)

作者:容溶月 阅读记录

“你说错了。”

“不是为她么?女人的直觉向来敏锐,你无需瞒我。她自可在你羽翼之下,一辈子天真烂漫,与我不冲突,若她是个懂事的,自然要明白孰轻孰重。”

“不是她在我羽翼之下,她就是我的羽翼。”

许甯怔住。

阿勒徐徐起身,阴影骤然往下压去,轻易地带走了节奏:“你说错了,亥二航线上与你交手的不是我,是她,那年她十三,一个人率着五百后勤军,从西南绕亥二突袭聿边城大枭,回程时遇到你们许氏战船缠连不清,一气之下烧了你们两条船,若我没有记错,你们当时正在巡海。”

确实是在巡海,那片近海里里外外布着许氏二十三条战船,愣是让条中型战船溜了过去,溜过去还不算,对方竟放火烧船!什么缠连不清!许甯只是例行巡查,先遣的副将乘舢板交涉,哪知道对方话都不回,拿钩索拖着舢板就往回杀!

许甯不信。

那姑娘……别说放火烧船暴躁干仗,看起来简直像是见刀就要哭的。

阿勒无所谓她信不信,抬了下眉:“你在她手上落败,惦记两年的不该是我,该是她。”

许甯脸色乍青乍白,这已经不是在言语交锋间落败,而是,哥舒策白日时有意无意地说过句“看得清的人,自然能明白”,敢情话里套事,在这儿又杀了个回马枪,明明白白地讽刺她把豹子当小猫,刺得她眼睛都发红。

阿勒微微摊手:“不过不建议你提及此事,她为此事挨了顿罚,抄了三日书,若是此时知晓,会把你头拧掉。”

他就不知道怜香惜玉怎么写!

头拧掉?

什么头拧掉?

龙可羡“砰砰砰”拍了三下门,没等里边回应,直接推门而入,许甯红着眼眶看她一眼,紧接着低垂下头,与龙可羡匆匆擦肩。

“你们讲悄悄话,”龙可羡惊呆,“你还把她讲跑了。”

***

厉天开窗通风,他这两日没去蹴鞠场,只留在驿馆处理事务。

“太后懿旨下来,借思念女儿的名头,将明懿留在公主府,这是小皇帝的意思,福王这回赔了夫人又折兵,明懿一留,她在王都中的这些人情关系他便一概沾不上了。”

阿勒捞着茶盏,喝了一口就搁下了:“换壶浓的来,放凉搁点儿冰。”

厉天换茶回来,阿勒正站在桌前写信:“明懿手上有支护卫队,还被扣在福王庄子上,给她搭把手,把人带到王都来。”

“公子这是要搀她一把?”

“她栽了回跟头,就该知道天家无情,回到王都,看似前后皆受掣肘,但也是韬光养晦的好时候。明勖是她兄长,自家人么,自然知道如何往心窝子里戳。若她日后能成事,这就是微末之时的一份大人情。”

厉天觉得难,挠挠头道:“若是起不来呢?”

“起不来,”阿勒咬着这几个字,笑,“关我何事,顺水推舟罢了。”

***

龙可羡绕着湿漉漉的发尾,坐在桌前喝牛乳盅,她喝得慢,有些走神。

“哒。”

阿勒倚在窗外,弹了下窗沿:“要喝到鼻子里去了。”

龙可羡手忙脚乱去摸鼻子,勺子叮地敲在碗壁,溅起来的牛乳打湿了前襟,连下巴也沾了几滴。

坏东西!

龙可羡猛地抬头,看着就要咬人了。

“想什么呢,魂儿都要飞了。”阿勒沾湿了帕子,把下巴那点儿给拭净。

“想你。”龙可羡闷声。

擦拭的手顿住。

阿勒拢起帕子,拉开椅子坐了,故作疑惑地说:“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想你,”龙可羡一气儿把话说完,“想你晚上与许甯说什么。”

“就想这个?”龙可羡静静望住他:“是的。”

阿勒把椅子拉近点儿:“那你晚上说,有话要与我讲,要讲什么?”

“……”龙可羡反应了会儿,才知道他在说山道上那句话,“你靴面上沾了泥巴。”

“就讲这个?!”

龙可羡莫名地望住他:“是的。”

这都哪跟哪儿!阿勒深吸口气:“你不说,我就要说了!”

龙可羡衣襟微湿,扯了两把,不慎把盘扣扯松了,襟口局促地冒出蛛丝似的白线来。

她没在意,想把牛乳盅喝了再去更衣,谁知刚攥住勺子,就被这声儿定住了,呆呆点头:“请说。”

“等会儿的!”

阿勒把手放在盘扣上,低头就是片白得晃眼的皮肤,微微拱起道弧度,随着呼吸,若有似无地蹭在他小指。

有那么两息的停顿。

龙可羡放轻了呼吸,他们离得很近,从前有比此刻还要近的时候,却没有这般黏稠的对视,湿漉漉的,带着潮气儿,视线在这咫尺之距里仿佛揉成了绳,紧得连线头都瞧不见。

盘扣可怜兮兮地被拽着,阿勒面上不露端倪,但心潮迭起,掌心里都催出了薄汗。

像是想帮她扣上,又像是想把盘扣撕了。

最后低头下去,牙齿轻轻叼住棉线,一拽,线崩断的一瞬间,呼吸铺洒在龙可羡颈部,沿着皮肤狡猾地下游,她不自主地抖了抖,心口鼓鼓的,很是奇怪。

“我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

阿勒没有回退,也没有再近一步,他扣住龙可羡后脑,保持这个距离,与她对视。

“花了两日时间,原以为是犯浑,浑劲儿撒干净,也就无事了,但后来发现这是自欺欺人。”

那蠢蠢欲动的情潮只是随着体力暂时蛰伏下去,只要龙可羡一出现,别管她做什么,只要她站在跟前,就能轻而易举地掀翻那些潮浪,催发更多的贪婪。

他总觉不够。

亲密无间,不够。相依为命,不够。无话不言,不够。

那都是在安全范围内的往来。

他想要更多。

阿勒手腕使力,把她往前送一分,两人额贴额,气息混乱地缠在一处:“这事儿,风月不可解,晚星不可解,唯有疯魔可解。”

龙可羡已经讲不出话,她试着后退,却发现他没有松手的意思,宛如铁臂,死死禁锢着她:“什么,什么事?我们离太近了,你烫得我好难受。”

阿勒拉开点距离,眼神正经:“我要说了。”

龙可羡无端地紧张,觉得阿勒今夜不同寻常,不知他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愣愣点头。

“龙可羡。”

他停顿片刻。

“今晚,我是不是亲着你了?”

亲着了吗?龙可羡回想起来,摸了摸额头:“亲着了。”

阿勒蓦地伸手拉近椅子,两把椅子砰地撞在一处,龙可羡下意识想起身,却被拉住了手腕。

“你还我一个。”

龙可羡迷茫道:“要……要还的?”

阿勒没说话,眼神很定,龙可羡半信半疑,但这在她眼里,算不得什么大事,从前打起架来,咬脖子,啃手臂那都是常有的事。

亲一口,这还不简单。

“叭。”

龙可羡迅速探头,湿乎乎地亲了一口,故意亲得大声。

“够不够了?不够我还可以……”

阿勒强自镇定:“嗯!够了。”

龙可羡拽着他,絮絮地念:“你方才说什么解不解的,我不明白,你给说说……”

阿勒反手把人推到屏风后:“去换衣裳,睡觉!”

他心口揣了窝兔子,几欲要蹦出来。

激烈的鼓动就像在开启某个关窍,那些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那些莫名其妙的贪欲痴妄,通通有了去处,有了注脚。

浑浊的人欲中生出嫩芽儿似的情丝,让他想触碰,想撕裂,想破坏,还想好生呵护。

那一口亲下来,阿勒终于确定。

他对龙可羡的感情,确实不清白。

第89章 占有欲

龙可羡初具性别意识是在书塾, 她才十岁,那是春雨濛濛,满山谷浅碧深青交织的一日。

她气鼓鼓跑回来跟他讲, 先生说男女有别, 亲兄妹也不可以一起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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