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镝风云录(53)

又道:“看来他们未必是朱九穆的同党,否则刚才不会手下留情!”

奚玉瑾道:“但咱们失了九天回阳百花酒,却怎么办?洛阳是去呢还是不去?”

奚玉帆笑道:“谷啸风已经去了,你怎能不去?失了九大回阳百花酒,我就拼着耗损一

年功力,用少阳神功替韩大维治病吧。”奚玉瑾面上一红,说道:“亏你还有心精拿我取

笑。”但既无他法可想,也只好如此了。

那两匹骡子跑得很快,天亮之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那小镇二十余里。宫锦云笑道,“可

以歇歇了。公孙大哥,昨晚真是多亏你了!咦,你怎的好像很不开心呢?”

公孙璞道:“偷了人家的东西,我总是觉得过意下去。”

官锦云噗嗤一笑,说道:“这一年来我已不知偷了多少人家的东西了,否则我早就饿死

啦!”要知她的父母都是邪派中著名的大魔头,他虽然本质纯良,毕竟也沾染了不少邪气。

她从黑风岛私逃出来,一路上的使用,都是从富户中偷来的,并不觉得偷东西是件坏事。

公孙璞微微一笑,心想:“你偷为富不仁的东西和偷好人的东西怎能相提并论?”但因

相交不深,此时也不想与她斗口。

宫锦云道:“以在我偷东西是为了养话自己,这次偷这一坛酒却是为了救活别人的。酒

虽珍贵,人命更是珍贵,你说不应该么?”

公孙璞道:“哦,原来这酒是可以治病的么?”

宫锦云笑道:“你会破解修罗阴煞功,却怎的不知此酒功用?这个九天回阳百花酒正是

世间唯一可以治修罗阴煞功之伤的灵药。”

公孙璞忱然大悟,说道:“哦,你这是为了韩大哥偷的?”

宫锦云道:“正是。但盼咱们能够及时赶上,韩大哥尚未受到朱九穆的毒掌之伤,那么

这酒就可以物归原主了。”

公孙璞苫笑道:“但如此一来,那两兄妹却把咱们当作了那老魔头的同伙了呢。”

宫锦云知他心意,笑道:“明讨不如暗偷,那两兄妹虽然不是坏人,但他们粑这九天回

阳百花酒视同拱壁,若然请他相让,只怕纵然能够说动他们,也得唇焦舌烂,煞费周章。救

人要紧,不如一偷了事。”

公孙噗翟然一惊,说道:“不错,救人要紧。那咱们就赶快去找韩大哥吧。”

在这件事情上公孙璞虽然同意了宫锦云的主张,但却也总觉得与她有点气味不投。宫锦

云则恰恰相反,一路与公孙璞同行,渐渐的不知不觉的为他纯朴的性格所吸引,不过她的一

缕情丝仍是紧紧的系在韩佩瑛身上,觉得若是拿公孙璞和她的“韩大哥”相比,公孙璞又是

远远不及“韩大哥”的潇洒风流、知情识趣了。

且说韩佩瑛那日与宫锦云分手之后,心里暗暗好笑:“想不到我冒充男子,却害得这位

宫小姐为我害了相思!”

但她急于回家见父,这点“游戏人间”的小事也不放在心上,她已经得回了坐骑,当下

便即兼程赶路。

这匹“一丈青”是奚玉瑾所赠的良马,跑得很快,韩佩瑛估计可以在五天之内赶到洛

阳,心里甚为高兴。不料在走了两天之后,路上便不断的发现难民,距离洛阳越近,路上的

难民越多。她不能恣意奔驰,只好放慢坐骑。第五天走到离洛阳百里之地,正在山路上策马

缓行之际,忽见有个年老的难民盯着她看,好像想招呼而又不敢招呼的神气。

若是在平地上放马奔驰,韩佩瑛决不会留意路人对她的眼色,此时她刚好走到一段狭窄

的山路,不能不小心翼翼的策马缓行,以免失足伤人。路旁那个老头盯着她望,恰好与她打

了一个照面。两人目光相接,韩佩瑛不觉“咦”的一声叫了出来,原来这个老头姓王,正是

和她同一个村子的人。

韩佩瑛连忙下马,将坐骑牵过一边,前面来的一辆骡车只道她是有心让路,忙不迭的道

谢。一大批难民潮水般的随着骡车涌过。王老汉和他的家人仍然停在路旁,向着她微微一

笑,说道:“是韩、韩小——小哥吗?”显然亦已是认出她了。

韩佩瑛道:“这里不方便说话,咱们到那边树下歇歇好吗?”

王老汉一家五口,两个儿子一个媳妇和一个七岁大的孙女儿,那女孩子眯着眼睛,好像

十分好奇的打量着韩佩瑛问道:“你不是韩姑姑吗?听说你做新娘子去了,怎的现在变成了

新郎宫回来尸韩佩瑛穿的一身衣裳是奚玉瑾给她缝制的新衣,虽然沾了风尘,那绣工精美的

青天缎袍子还是光彩夺目,在一个穷家的女孩子心目之中,只有做新郎的人才穿这样华美的

衣裳的。

韩佩瑛面上一红,笑道:“伶伶,亏你还认得我。哎呀,你的脚都已经起了水泡了,让

姑姑抱抱你吧,”

韩佩瑛和王老汉一家人在山坡上的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王老汉道:“韩姑娘,你怎的

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跑回来?听说你嫁到南方,我正替你欢喜呢。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还讲

什么‘回门’的礼法?就是‘回门’也该叫姑爷陪你啊!唉,你不知道咱们这里的人正是已

不得跑得越远越好呢!”

韩佩瑛不愿多听解释,说道:“我放心不下爹,跑回来看看。

蒙古鞑子打来了吗?洛阳怎么样了?”

王老汉道:“廿四那天,听说鞑子已经占了汜水,第二天我们全家就逃难了。现在是怎

么个情形,我们就不知道了。”

汜水是洛阳东面的一个市镇,距离不到二百里。韩佩瑛吃了一惊,道:“鞑子来得好快

呀!”

王老汉的大儿子安慰她道:“今天是廿八,四天工夫,鞑子料想还未曾打到洛阳的。”

韩佩瑾道:“王伯伯,你们临走之前,可有见着我的爹爹?”

王老汉道:“韩姑娘,你是知道的,我王老汉一生,曾受过你爹爹不少恩惠。我的风湿

病是你爹赠医赠药医好的。甲子那年大旱,我几乎过不了年,也是多亏了你爹爹的周济。我

如今离乡背井,不知何日方得还家,怎能不向你的爹爹道别?”

老年人说话习惯罗嗦,王老汉唠唠叨叨他说了一大段才说到正题。韩佩瑛连忙问道:

“我爹爹怎么样,他的病好了点吗?你可知道他有没有走难的打算?”

王老汉道:“好得多了,那天他还扶着拐杖送我出大门口呢。”说至此处,叹了口气继

续说道:“你爹是咱们村子里的富户,一旦鞑子打来,只怕不遇兵灾,也会遇上盗劫。我得

过你爹恩惠,岂能不为他着想?所以廿四那天晚上,我到你家劝你爹和我们一同逃走,你爹

说他走路不便,宁愿留在家里听天由命。我说你走路不便,可以坐骡车呀,咱们一路上也好

互相有个照顾。但你爹却不肯听从我的劝告,他送了几十两银子给我做盘缠,他自己却不肯

走。”

韩佩瑾家住洛阳城外的一个山村,村子里的人只道她的父亲是个外来的富户,却不知他

是一位武学的大名家,而韩佩瑛家中的富有也远远超过村人的想象之外。

韩佩瑛听说父亲没事,放下了心,说道:“多谢看伯对我爹的关心。”

王老汉道:“你这话说颠倒了,是应该我多谢你的爹爹才对。

对啦,你这次回来,还是劝你爹爹走难的好。我们劝他他不会听,或许还会嫌我这老汉

罗嗦,只有你劝他才劝得动。”

韩佩瑛笑道:“老伯多心了,我爹怎会嫌你罗嗦了,这次回去,我是要劝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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