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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往异族和亲后(31)
作者:寿半雪 阅读记录
他们发现的早,还未真正深入山谷,因此巨石幸运的没有伤及任何一个人。
易鸣鸢睫毛上沾满了雨水,她仰头看向程枭,“是不是襄永关的人?”
“八|九不离十,”程枭绷着一张脸,勒马看向黑夜中乌泱泱的人头,低头道:“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离开这里,阿鸢,你怕吗?”
易鸣鸢毫无疑问是怕的,但她怕的不是惨死刀下,而是两族紧咬血愁骨怨报而后之,最终两败俱伤,皆狼狈于锋镝之下。
匈奴人与大邺人这样不死不休的战争每个关口都在发生,她深恶痛绝,却无力阻止。
寒雨侵肌,护体的盔甲已冷硬如冰,易鸣鸢把手按在他的银甲上,“我怕,所以你会让我死吗?”
“不会,若有战役,我一定挡在你前面,死也不挪动一步,”程枭擦掉她脸上的雨水,低声说:“你在这里和族人等着,我保证在天亮前回来,你睡一觉起来,睁眼就能看到我。”
他面容坚毅,急雨拍在他的脸上,顺着发丝滴落下来,他已多年不扰襄永关,竟纵得他们桀骜自恃,以为匈奴无人,屡屡无事生非,这次就休怪他不客气了。
易鸣鸢气息紊乱,按住他提缰掉头的动作,“慢着!我看舆图上有另外两条路,你别去好不好?”
“什么?”
程枭挑眉看向她,襄永关出兵埋伏,抢了他们的牛羊,自己的阏氏反倒劝他不要以牙还牙。
“别去了,若是伤及性命,我担心你……”
雷声震耳欲聋,他伸手抓向易鸣鸢脆弱的脖颈,正好没听到她的最后一句话,纷乱的雨水流进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
“你帮他们?”
第26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易鸣鸢色变, 惊愕的瞳孔因为他的动作而放大。
带着厚茧的手半环住她的脖子往上抬了抬,手指微收,“阿鸢, 其他事我都可以纵着你, 就连我的性命, 你想拿去都可以, 但在所有族人面前,你必须想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心里要向着谁。”
程枭压着嗓子, 但还是可以听出其中蕴含的怒火, 夹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雷声越来越大,时不时闪出一道道电光,易鸣鸢在暴雨和告诫声中双手抓住他的护腕,冷白色的指关和被雨水打湿的护腕形成鲜明对比。
四目相对, 她决然道:“父亲和我说过, 吴将军最擅埋伏绝道, 牛羊必经之路既已被占据, 山谷之中必然有精锐猛将, 方才的滚石就是证明, 你贸然领兵前去, 在谷地之中要如何防备后方包抄?决定带多少兵马前去,留下上万族人又该如何自保?”
程枭听后无动于衷,浑厚的嗓音自傲道:“小小的一个襄永关,女人崽子全算上也没有八千,我匈奴男儿, 一人能杀他们十人。”
“可是胜了又如何呢?”
易鸣鸢继续说:“牛羊已经被他们截走了,不定早被切分成块, 成锅中烂肉,尸首百具,为了它们再起争端不过泄愤而已,你为转日阙想想,来年你们还要南迁,还要再牧牛羊,与襄永关毗邻而居,你不想现在,也该思量思量以后啊。”
微弱的光线下,她扣紧程枭的手腕,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我是有私心不想两国兵戈扰攘,但我做了你的阏氏,心里当然是为你考虑的,我害怕你受伤,流血,露着伤口让我擦药,别去了好不好?”
大雨倾盆,易鸣鸢身上的温度被丝丝水流带走,直到丁点不剩,二人在马上对峙,四周像被罩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惊雷接二连三响起,良久,终于照彻男人松动的神情。
程枭手腕转动,带着易鸣鸢的下巴往上送,双唇相触前,易鸣鸢听到他妥协的叹息,“没有下一次。”
相较于之前所有的亲吻,这一次显得粗放又麻木。
凉意斫骨,二人皆淋得浑身湿透,程枭霸道的舌头在嘴里卷过一圈,全然不似之前确认心意的试探,刮得易鸣鸢口腔生疼,她溢出一声低吟:“唔……”
明明掐的是易鸣鸢的脖子,程枭的手上却起了青筋,竭力压抑着湿冷的无力和痛楚。
他松开颈上的手,抬掌擦去她脸上的水珠,语气说不清是无奈更多还是心寒更多,总之神情很不愉悦,他说:“阿鸢,你还没学会用匈奴人的脑子想这一切。”
其实,易鸣鸢的考量不是没有道理,本次带来的牛羊本就算得刚刚好,六七千头牛羊在襄永关外的一个月里消耗殆尽,只余四百多头,如果为了抢回它们而出兵,确实得不偿失。
但他骑在匈奴的马背上,就应该让关内的将领为他们的得寸进尺付出代价,重新让他们看到匈奴人怒张的气焰。
只有鲜血铸就的城墙才稳固坚实,只有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威慑才历久弥新。
等她知道吴将军是如何狠辣歹毒,用俘虏做活靶子给士兵练箭,当猎物给狼狗啃食,当奴隶给他们凌|辱,她就会知道匈奴人望向襄永关的眼神,为什么总带着仇恨。
“我生在大邺,长在大邺,程枭,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懂的。”无论怎么擦,易鸣鸢脸上的雨水还是一样多,她冷得牙齿打颤,吐气间哈出白雾,戚戚然道。
住在京城时,她听说蛮夷杀人取肉,用俘虏的人骨为笛,头骨为酒杯,扔肉骨头给鹰叼食,来到这里后,她发现耳听并不为实,草原上民风淳朴,待人真诚,总是欢笑盈盈。
不过同样,她在这里听说中原人肆意处置俘虏,虐杀逗乐,在关外刻意寻找屠杀落单的牧羊人,每每听闻与眼见截然相反的事物,她总是矛盾又挣扎。
这种设身处地让她感到自己被厚厚的泥浆包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纵观史书,惊觉和亲公主大多只有两个命运,亲眼见证自己的家国被覆灭,或是作为夫家的一份子被自己的家国讨伐斩杀。
易鸣鸢落寞地偏过头,想想自己将来的处境,连寒冰般的雨幕打在身上都感觉没有那么难熬了。
她牙齿打颤,草草擦掉脸上说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
程枭别开眼默而不语,拎起缰绳转过马身,用异族语高声安排:“就近安营!”
粗壮的马蹄踏碎水洼,片刻后他们找到一处山脚,依着山搭建起一个个披着防水篷布的巨型穹庐,族人训练有素,声势浩大的大雨也丝毫不减敲桩展篷的速度。
这场雨下得又急又猛,云层慢慢变薄,看样子再等一阵子就能止住,他们大概要多停留一段时间了。
几个时辰后,众人都换上了干燥舒适的衣裳,坐在穹庐内烤火取暖。
穹庐搭建所用的木柱较毡帐更粗|长,因此能接受点起更大的火堆,常作为上百人活动的场地。
整日的行程让所有人都车马劳顿,一松懈下来,穹庐内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黎妍坐在最边沿,身旁全是大咧咧躺着的匈奴女人,她看周围一圈都睡着了,悄悄挪到毡帘边上,起身走了出去。
夜半云消雨散,地上只留随处可见的小水坑。
首领和首领的阏氏拥有单独的一个毡帐,她摸黑往那个方向走去。
出发前的那几天里,易鸣鸢虽日日召她说话,聊些转日阙的风土人情,却从不让她触碰帐内的任何陈设。
还有大单于,他一双眼睛跟长在易鸣鸢身上一样,都说服休单于风流成性,好色无比,尤其喜欢皮肤柔嫩的中原女人,可自己的勾引竟一次也没成功过!
今日大单于和易鸣鸢在队伍前大吵一架,她虽看不清他们的嘴型,却可以从行为中猜到二人生了龃龉,这正是一个行事的大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