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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往异族和亲后(32)
作者:寿半雪 阅读记录
方才她领食物的时候还看到大单于去了男人们睡觉的穹庐,手里拎着两个皮囊,似是要找人喝酒吃肉。
黎妍蹑手蹑脚的走着,忽然听到一声喷嚏,她抬头张望,忘记了行礼,干巴巴道:“达塞儿阏氏。”
易鸣鸢揉揉鼻子,她这身子骨似乎有点太弱了,才淋了一会雨,即刻就染上了风寒,明日得去抓两幅药吃。
打完令自己暴露的小喷嚏,她撩起毡帘走出来,站到没有士兵把手的帐前,对眼前踌躇不前的人招招手。
黎妍纳闷道:“阏氏见到我不奇怪吗?”
易鸣鸢摇头,示意她回头看向无人阻拦的来时路,部落内每隔百米必有人巡逻,风雪不止,今日如此畅通无阻是她的刻意为之。
“进来坐吧,我等你有一会了。”
第27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等人谨慎又戒备地入帐后, 易鸣鸢重新坐回火堆边的墩子上。
她拿起火撑子翻动木柴,让火烧得更旺一点,火光倒映在她的脸上, 蒙出一片橘红的暖色, “我爹麾下共有两员副将, 一位姓程, 一位姓陆,还有三名校尉, 我不知名姓, 你是哪位校尉的女儿?”
黎妍刚坐定, 听到她漫不经心的话后倏地站了起来,低头瞪她,“你猜到了,那你为什么还不杀了我, 这些天是在拿我当猴耍吗!”
她看着易鸣鸢淡定拨动柴火的动作, 深觉一切都荒谬极了。
父亲兢兢业业, 在沙场上多少次生死搏杀, 好不容易挣下功名, 升至校尉之职, 食邑百户, 再过三年……他就能调回京城,与自己父女团聚。
全都是因为易丰这个卖国贼!
他通敌叛国,却要连累不知内情的其他人,她爹被划为同党,一并治罪杀头, 就连自己也从舒适宽敞的府邸,被扔进了脏污不堪的奴隶窝, 受尽屈辱!
易鸣鸢望着火苗的眼睛被熏得生疼,但仍旧执拗的盯着看,“我不杀你。”
从黎妍话中提到谋逆的上峰,还有看向自己时偶尔流露出的恨意,她就知道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几天中,易鸣鸢并非暗地里观察黎妍要对自己下什么毒手,而是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对她的仇恨。
“你不杀我?”一滴泪水从黎妍脸颊落下,接着她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狠绝道:“别以为放过我就会让我存心感激,易鸣鸢,你如果不杀我,那就等着有一天死在我的刀下。”
易鸣鸢放下捏在手中的火撑子,从怀中掏出一把银色的匕首,手柄上的宝石红得刺目,她抽出刀刃,把刀尖对着自己,抬眼道:“现在就可以。”
“放心吧,没有埋伏,所有人都被我支走了,包括大单于,现在就动手,杀了我。”
她暴露出命门,直接遂了对方的心意,这样在她们二人中,至少有一个人可以获得解脱。
黎妍向前几步,拿起匕首,她没有杀过人,也没有尝试过用刀抵着旁人胸口的滋味,即将大仇得报的感觉应当是欣喜才对,可看到易鸣鸢一心求死的样子,她持刃的右手开始颤抖起来,红着一双眼睛道:“为什么?”
为什么已经离开了京城,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嫁给服休单于,仍然心甘情愿赴死?
易鸣鸢眼眶微湿,强忍情绪道:“我父亲御敌于国门之外近二十余载,身上无一块好皮肉,兄长奋勇杀敌,肩膀曾被捅了个对穿,阴雨天总是疼痛难忍,我不信他们会背叛大邺,引狼入室,但你因此而受牵连已成既定事实,我欠你不止一条命,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动手吧。”
就是让她死一万回,她也不相信父兄有不臣之心,与蛮夷小国联手造反,他们跟自己畅想收复失地的眼神做不得假,他们身上遍布的伤痕也做不得假。
黎妍把刀往前一送,对准易鸣鸢的眼珠激动道:“易丰卖国求荣的证据早已呈给陛下,昭告天下的旨意是陛下亲手拟的,你还敢狡辩!”
“我父亲半辈子守在庸山关,数次击退攻袭,他有何理由叛国?”易鸣鸢一步不避。
黎妍迟疑,顿了顿说:“自然是易丰受不了边关苦寒,收了外族的好处。”
听到她这么说,易鸣鸢克制不了怒火,站起身激愤道:“若是受不了边关苦寒,我父亲自会上书朝廷卸甲归田,若不是无人愿赴距京上千里的庸山关,你以为他为什么会苦苦坚守在那里,连我母亲殒命都没法赶回来,我不许你侮辱他!”
一个将军为国守关,任何决策都关乎数万人的性命,她爹从来都是慎之又慎,易鸣鸢曾亲眼见过她爹为了改良军中武器,生熬了三个晚上与工匠改良图纸。
为了精良的武器尚且如此,其余军务更不用说了,他能发现未满年龄便投军的小士兵,也能洞悉知晓关外的所有异状。
当初朝廷传言,庸山关中搜出大量给外族传消息的信件,简直是信口胡诌,她爹一腔报国热忱,誓死不可能做背主之事,遑论被威逼利诱。
这种无稽之谈是对一个将士最恶意的污蔑。
“如果不是……那,那他……”
黎妍面露犹豫,她爹寄回的家信中写到过,易将军是一位顶好的将领,庸山关中军令森严,他从不让手下人冒领军功,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一笔一笔皆记录下来,她爹也是因此熬出头的。
可是易丰叛国是陛下亲口盖棺定论的事情,陛下怎么会有错?
惨痛的经历冲昏了黎妍的头脑,眼前的人跟她同病相怜,她们是最相似的人,偏偏闹到刀剑相向的地步,匕首的刀刃垂了下来,她抱头痛哭,“除了你我还能恨谁,你告诉我,我还能恨谁?”
“黎妍,”易鸣鸢眼角眨出泪花,哑声道:“雅拉干离庸山关不足百里,如果有机会逃到那里去,我会自戕于父兄的头颅之下,我发誓。”
两颗脑袋自从被割下以后,就被挂在了城门之上,风沙拍打,雨水浇淋,恐怕早已成白骨。
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再见他们一面,腐烂腥臭也好,白骨空悬也罢,只要能踏进庸山关,让她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我也要去,我们一起。”黎妍扔掉匕首,攥着她的肩膀道。
比起易鸣鸢还有两颗头颅可盼见到,她父亲的尸骨也许早就成了一捧黄土,不知道被扔去了哪里。
黎妍想,不过对她来说,只要死在大邺境内就算魂归故里,她不要留在蛮荒无礼的匈奴,这里不是她的家乡。
两人物伤其类,平复过心情之后,黎妍提出离开,“我该走了。”
“把这个带上吧。”易鸣鸢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药。
黎妍看向她手中鼓鼓囊囊的纸包,隐约猜出了里面的东西,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这是什么?”
“堕胎药。”易鸣鸢抿了抿嘴,这东西是她为了防止自己留下子嗣而专程带来的,没想到如今真的派上了用场。
那夜黎妍扑在她身前说总有男人钻进她们帐子里乱摸,她猜想有女奴遭了凌|辱,不然她不会如此声泪俱下的求到自己面前。
闻言,黎妍嘴角扯了一下,坦白道:“其实我骗了你,比起和亲队伍里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这里的兵鲁子还算是不错,对我们也就盯着看个新奇而已,没有动手动脚。”
实际上,她肚子里的孽障,是两个月前来的。
在感觉到身体的异常之后,黎妍噬骨钻心的憎恶,恨不得拿刀子把腹部割开,但后来她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法子:勾引服休单于,让他和自己度过一夜,用孩子争一个名分,待在他身边。
然后趁机给他下毒,为大邺永久根除这个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