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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恸哭记+番外(24)

作者:桃溪花阴 阅读记录


邵夫子含笑悠悠道:“吕大人好大手笔,为了招揽连爱驹都舍得送。我还记得去年你在信里吹嘘你得这两匹马有多不易呢!”

“师兄爱才,我更爱才。”吕维祺望向许凝,“许公子,熊廷弼已死。你父亲的案子最多明年三月就有定论,至少如今不算罪臣。按大理寺的进度,最晚到四月,此案必结。”

"二位公子,不妨去后山试马。"吕维祺笑着催促。许凝和程宿再次拜谢过,又惊又喜地牵着各自的马走出院门。

天色缓缓转阴,北风呼啸,飘落星星细雪。

“那孩子,字平远。”吕维祺看着程宿的背影喃喃,“会是天命吗?”

“谁说的准。”邵夫子眯眼望着远处绵延的丘陵,然后低头吹散茶水上的热气。“这一年过得如何?”

吕维祺摇头叹气。“我在南京,你也知道,品级虽高,但终归无非是个闲职。京城已经乱得不成样子。自从八月阉党虐杀了汪文言和杨涟,举朝震动。”

六月,左副都御史杨涟写好了一份奏疏,列举了魏忠贤的二十四款该杀之罪。但奏章直接落到了魏忠贤手里,于是魏忠贤扣下了奏疏,并想尽办法哄着皇帝不上朝。

但不过几日,杨涟的奏疏竟然就以手抄本的形式,在民间广泛流传,他奏疏里的内容,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原来,杨涟知道奏疏这么交上去,很可能被魏忠贤截留,于是就准备了副本,交给了国子监的学生。

四百名国子监学生们一看,立刻群情激奋,专门抄写这份奏疏,以致于京城的纸都脱销了。魏忠贤恨死了杨涟,先假传圣旨,把杨涟削职为民。但毕竟他是先帝的托孤重臣,在民间也有很高的声望,有“天下第一廉吏”的美称,不找个好理由,不能轻举妄动。于是魏忠贤借着熊廷弼的案子,把杨涟抓进了诏狱,用遍了酷刑,逼他承认收受了熊廷弼的贿赂。

吕维祺攥紧了拳头。“杨涟抵死不认罪,许显纯......将两根三寸长的铁钉钉入了他的头颅。前几日,他们又抓了御史黄尊素,估计又是想借着熊廷弼之死再诬陷几个东林党人。”

二人沉默半晌,北风愈发吹得紧了,窗棂吱吱作响。

邵夫子阖眼:“你打算何时归隐?”

吕维祺苦笑:“黄尊素是我的同年,说不定后天就要查到南京兵部,我早已......身不由己。”

他将一杯已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我此番去京城述职,也是顺路送他的长子北上京城。毕竟......进了诏狱,这条命已去了十之八九。”

邵夫子又替他沏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新茶,“多年前看过黄尊素诗文,绮丽而不佻,如今实在可惜。”

吕维祺啜了口,皱眉;“多少年了还是喝不惯这热茶。”

“对了,黄尊素之子与许公子同岁,依我看,也是个难得的奇才。不过路上偶染风寒,今日正在山下安乐村里休养。明日我让其来抽空拜访师兄。”

“那孩子名什么?”

“宗羲。”

雪下大了。

第20章 三官庙

第二日,许凝早早喂了马,往学馆赶路。红鬃马生得威严美丽,一路上收获了不少艳羡的目光。

许凝心想:终于懂了在大马路上开迈巴赫的感觉。一个字——爽!为了给爱马多挣点粮草,苦点也值了!

学馆门口,榕树下拴着一匹神态悠闲的黄骠马。

许凝走进花厅,看到一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独自站立,身着玄色暗纹大氅,头戴幅巾。身量颀长,腰背挺直,脸庞瘦削硬朗,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脸色苍白,似乎正在病中,但目光灼灼,透出倔强和坚韧。

“我是学馆弟子许衍。请问你是?”

“我名叫黄宗羲,经吕大人介绍来拜访石溪先生。”少年声音暗哑,咳嗽起来,“夫子刚见了我,我们谈论了一会,夫子就去藏书室取书去了。”

许凝觉得奇怪,只好陪他站着。不多时,邵夫子抱着厚厚一堆书稿走出。

“这是我半生搜集来的史籍,老夫全部赠与黄公子。”

许凝也没见过这些书,心里竟生出一丝嫉妒。

“先生如何使得!”黄宗羲慌忙摆手拒绝。

邵夫子摇头。“老夫枉活几十年,学海几无所得。只有个识人工夫,几乎不会出错。

今后天下儒学史学宗师,必定唯你黄氏瞻首。”

许凝瞪大了眼睛。师父他……从来没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夸奖。

邵夫子仿佛洞察许凝的心思,转而定定看向她:“你不要因为这话灰心丧气。你的天命,不亚于他。”

我?

许凝周身一震。还有什么事能比得上华夏文脉?

除非,除非……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黄宗羲困惑地望向她。眼前这个惊慌的少年,会当何重任?而自己,究竟能不能扛下邵夫子所说的千斤重担。

不过眼下,还是父亲的安危最为重要。

许凝心绪不宁地回到书院。

马厩里,她喂了马,轻轻抚摸着赤骥湿润的鼻头,赤骥也温顺地舔她的掌心。

“乖,你说……老师说的天命……我堪当重任吗?”

“入云龙!我可算是找到你了!”黄鼎轻巧纵身越过马厩的围栏,朝她走来。自从许凝开始去川上学馆,他们几人就一致认为她入了阴阳方术之类旁门左道的歧途,连她的诨号也一并改了——入云龙公孙胜正是那水浒传中最会呼风唤雨、腾云驾雾的神秘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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