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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恸哭记+番外(23)

作者:桃溪花阴 阅读记录


“弟子惶恐,请老师赐教。”

夫子缓缓道:“穷而后工。”

许凝不解:“弟子实在愚钝,不解其意。”

“你的那篇习染赋,虽然辞色为我所不喜,但隐约有游侠慷慨之风。一介女子,竟有如此峥嵘气象,我细看你字迹,心下才了然。世贞定有郁结之事未了啊。”

许凝哽咽,心下大恸。窗外又开始下雪,风刀霜剑,步步紧逼。

夫子柔声道:“我不忍看英才骈死于槽枥之间啊。世贞家中有何冤情?”

窗外“咔嚓”一声,大雪压断了树枝。

许凝重重地向邵夫子磕头,低头颤声说道:“小女原名许凝,年十五而非十七……”

邵夫子沉吟许久,长叹了口气。“不有霜与雪,安知松与桂。你父亲的事应牵连极众,须徐徐图之为好。”

许多年前,荆玉公也说过同样的话。

许凝黯然,“夫子教导,没齿难忘!”

“世间之事,须得因时度势,静观其变。”邵夫子阖上眼睛。

“你认识卢象昇?”

“是。”

“卢公子年少中举,处事颇有才干,不过木秀于林,如今在户部也并不好过。"

许凝想起那个勤学苦读的少年。许多年未曾见过了。

“我有个在朝中做官的老友。我先递封拜帖,待到下月我们晤面之时,我问问他朝局如何,再做定夺。”

第19章 名马

这天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无云,北风被暖阳煨得少了三分寒意。

许凝与程宿来到学馆门口之时,见到身披甲胄的十几名军士牵着马匹站在榕树下,眼神警戒地盯着他们。

许凝上前行礼,解释自己是学馆学生。程宿仍不放心,坚持要把她送进学馆内再走。

走进院门,绕过影壁,邵夫子正在花厅端坐,与一中年人相谈甚欢。

"这是我的老友吕维祺吕大人,” 邵夫子指向许凝,“这位便是我信中提过的广宁参政许知章之子许衍。”

许凝与程宿俱行了礼。吕维祺年纪四十有余,瘦削劲健,身穿绯色官袍,浓眉下一双锐利双眼似乎能穿透一切,一看便是雷厉风行之人。

“我上月于信中已看过许公子文章,中正端方,义理皆具。今日一见,果然人如其文,好一位清俊公子。”

许凝上前一步:“大人谬赞,学生文章只是拾夫子的牙慧。”

程宿拱手作揖,转身要走,却被吕维祺叫住。

“诶?这位公子留步,我看你仪容非凡,敢问姓名?是何世家?”

程宿今日穿着许凝送他的那件鹤灰色冬袍,身姿挺立,颇有些轩轩韶举的风采。

“小生程宿,字平远。绍兴医户,父母俱丧。”

吕维祺又细细问了他如何到的洛阳,程宿便一一道来。

“为何不读书科举?”

“小生考了秀才后,深觉兵论韬略实学乃平乱图存之正道,适逢辽东祸乱,决意从军之后考武举。”

吕维祺问他:“那你说说,辽东如今该如何守卫?”

程宿娓娓道来,从治军之策讲到关宁锦防线的战术布置,从辽西走廊说到渤海湾,主次清晰,条条都极有见地,许凝听得暗暗咋舌。

说到最后,程宿从袖中掏出一本书:“这是我参考辛弃疾的《美芹十论》,杂糅戚继光将军的《备俺答策》,编写的《九边北略》,只完成了八成,请大人指点一二。”

吕维祺翻看着,流露出惊异复杂的神色。

“你今年多大?”

“十九。”

“好!少年英才!”

又转头责备邵夫子:“有此良材,你竟丝毫不知!”

邵夫子摇头,笑而不语。

也难怪,每次程宿把许凝送到榕树下就走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进学馆大门。

“袁崇焕天天要人,老夫正焦头烂额,现如今可有着落了!”

程宿犹疑:“我明年四月去宁远,表亲荫了个百户。”

“百户?哈哈哈哈!”吕维祺朗声大笑,“我必须让袁蛮子给你从千户做起!”

“老夫是南京兵部尚书,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程宿吃了一惊,他以为面前这位吕大人是河南府都指挥司的官员。

“小生莽撞,请大人责备!”

吕维祺面露赞赏,“才美须外现,完全可以毛遂自荐嘛!”

“二位可有武功?”

许凝答道:“学生才学了骑射,还有些生疏。”

程宿道;“许贤弟生过大病,还能策马已实属不易。我不过学过些不入流的刀枪棍棒。”

吕维祺转头吩咐身边的军士:“将我的红鬃马与那玉狮子一同牵来。”

不一时,两匹马驹便被引到花厅下。一匹通体赤红,背长腰短,身躯健壮,体态庄严;另一匹全身雪白,如缎般光滑,竟无一根杂毛,高大威武。

“这两匹马是我去年同时所得,从小马驹养大至今,亲密无间,赤骥性格温顺,不过玉狮子颇有些烈性。这赤骥我就赠与许小公子,玉狮子送于程公子,祝二位英才前程似锦!”

二人被吕维祺的豪爽震惊。

这两匹马一看就不是寻常兵马,定然价格不菲。

许凝先是大喜,继而心下苦笑:“我们两个穷光蛋,平日里连肉也吃不起,还不知能不能供应得起这好马的粮草。为什么武侠小说里的人从来都没有囊中羞涩的时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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