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凝嘴唇微张，浑身发抖，无助地盯着他。

是的，她骗了他。

十四岁那天，筋疲力尽的许凝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

越来越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男人。

她睁开眼睛，努力地爬起来。

那个男人缓缓地走近她，发出一声轻笑。“呵，还是个女孩，躲得挺好。”

她听到他腰间的铃铛声，应该是路过的胡商。

男人扼住她的脖子，她感受到他粗重的呼吸声。男人开始把手伸进她的衣服摸索。她想要反抗，却发不出声音，手无力地推着眼前的男人。男人撕开她的上衣，发狠似的吮吸她柔嫩的乳房。

她混沌的脑子突然清明，勇气突然间战胜了恐惧，抓起地上的树枝狠狠地插进了男人的脖子。

她听到一声惨叫，温热鲜红的液体溅了满脸，男人的身体立刻滚到了一边，痛苦地蜷曲着。她摇摇晃晃地竭力站起来，去拿了刀子，伏在男人身上，用尽全力捅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五刀。

她记不清自己捅了多少刀，只记得到后来视野里全是血红色。直到他一动不动。

她艰难地，匍匐着去拿男人的盘缠。有一壶水和几个烧饼。

她闭上眼，慌乱地喝水。连吃都没力气了，她躺下缓了好一阵。

许凝觉得体力恢复了不少，给许衍喂了水。然后她把饼嚼碎，嘴对嘴喂给许衍，泪水决堤而出。

吃了剩下的饼，又睡了一会，已到了深夜。许凝开始挪动那个胡商的尸体，一点一点地把他拖到乱葬岗。

回到破庙，打扫了血迹，换了胡商包裹里的衣服，但他包裹里只有三钱银子。要给许衍买药，要在此停留吃饭，怎么可能够花？

许凝看着遥远的星空，心里突然生出一股信念：我要活着，不管用什么方式。

第二天，她将许衍拖到佛像后，再次给他喂了水和饼，踉踉跄跄地走出寺门。

走了约三里地，十室九空。许凝来到一家没关门的农户，看到厨房里的妇人正煮着一锅肉汤，她哀求农妇给她一碗，那农妇一言不发地给她盛了。

“……谢夫人救命之恩。”许凝狼吞虎咽，喝得干干净净。正欲跪谢，那妇人的镰刀迅疾如风，几乎已砍到了面门。

许凝喘着粗气连连后退：“夫人为何要杀我？”

那妇人一脸麻木地回答：“锅里煮的是我的儿子。”

许凝扭头一看，半截莲藕似的婴儿手臂在沸腾的肉汤里若隐若现，腹内顿时翻江倒海。

“煮了小娘子，我就能多活些时日。”妇人抓起砍刀，继续麻木地朝许凝劈砍。许凝抬手欲拦，小臂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直流，惨痛呼叫起来。

“砰！”砍刀突然落地。

一只穿云箭呼啸着射穿了妇人的胸膛。

灶台里的汤仍沸腾着。

门外似乎有军马嘶鸣，一名身穿鎏金蟒袍的太监款款走进一片狼藉的厨房，浅笑着看墙角处鲜血淋漓的许凝，“小娘子，小爷这救命之恩，你打算如何相报啊？”

许凝失魂落魄，说不出话。

抱歉更新很慢，因为里面大多数角色都是真实存在，参考史料太多，史料之间又有互相矛盾的地方

基本每写五百字崩溃一次（泪目）

但我会坚持更新的！谢谢大家支持！

第22章 矿监

眼前的太监二十多岁，长眉若柳，尖秀下巴，整个人透着一股狠厉难掩的冷酷肃杀。

许凝强撑着站起来：“民女许凝，多谢恩人。”

一军士踹在她的膝盖处，许凝一时吃痛不已。

“这是本县税监老爷，还不速速跪下！”

许凝捂着血流不止的小臂缓缓跪下。

太监做税吏，由万历二十四年始。战乱频仍，国库告急，皇帝派出太监去各地征收矿税弥补国库亏空。矿监税使政策实施后，在一些油水丰厚州县的矿监税使位子，当时开价到十万两白银的天价。

老实点的，有些太监集资买一个矿监税使的位子；路子广的，就跑去找皇亲国戚借高利贷，九出十三归；还有胆子大的，直接空手套白狼——到外头谎称自己已经拿到了某个肥缺，然后高价卖一波手下的位子。结果收到的银子，买完了肥缺，甚至还能有赚。

太监们重金买下矿监税使之位后，到地方上肯定要刮地三尺，连本带利都捞回来。对此他们也毫不掩饰，全都磨刀霍霍、将屠刀伸向了民间。

矿监税使作为天子内侍，虽然无品无阶，但是却是类似于钦差的职位，地方官员敢怒不敢言，无人监督的权力，又有皇帝钦差这把尚方宝剑，地方生灵涂炭。这些饿虎豺狼般的矿监税使，到了地方以后，往往横征暴敛、敲骨剥髓，民间人心尽失。

却说这宜阳税监钱衡，本是京城文吏出身，狠心给自己一刀，靠贿赂得到这差事。

宜阳并非富庶之地，他用了两年时间搜刮，拿钱大量招募地痞流氓，如今又在甘水洛水两条水道上私设钞关，挣得盆满钵满。

钱衡把玩着一把精美的金错刀，笑着看许凝。他慢悠悠地开口：“前日夜里，你在河口九龙庙里杀了人。”

许凝脸色煞白，说不出话。

“来人！”钱衡突然喊道。

许凝吓得浑身哆嗦，重重磕头：“恩人饶命！”